埃兹犹点头前迟疑了一下,眼神闪烁,布鲁斯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不过没等他再发问,埃兹又掏起了口袋,摸出一个白色布团。
“爸爸说他们给了精灵三十粒扣子,我找不到那么多。”布团实际上是一只卷起来的袜子,埃兹将它摊开,小心翼翼地倒出九粒纽扣。其中三粒肯定曾经在街道上流浪过一阵子,表面遍布划痕,但每一粒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我只收集到这些,可能不够,但我想……也许我可以先把浅红色换回来?我问过其他人,深红色总是很疼,但浅红色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
“哇哦,真漂亮!”维姬继续保持显然令埃兹非常受用的鼓励风格,“你是怎么收集到它们的?”
“这一粒是在我家楼下的灌木丛里捡到的,这一粒是在超市的货架下面……”埃兹一边介绍一边依次将其中四粒拿到左手里,剩下的五粒也各不相同,但看式样和大小似乎都来自童装,“这些是玛利亚给我的。玛利亚的家在我家旁边,我告诉了她精灵的事,还有我在找扣子。爸爸妈妈不喜欢我找扣子,他们不想让我疼。”
“玛利亚呢?”维姬追问,“她想帮你疼起来吗?”
埃兹扁了扁嘴,小脸上浮现出一种稚气的心碎。
“她说疼很坏,热汤把她的手变成浅红色,她难受得要命。她不懂为什么我不疼就不能和其他人一起玩,说不会老是撞到自己,玩得肯定更开心,她巴不得。所以我说,我们一起干,也许万圣精灵会同意把她的疼给我,这样她的手就不疼了。”男孩话里带上了哭腔,他吸了吸鼻子,“我们害怕被她爸妈发现,从每件有扣子的衣服上拿一粒。但她爸妈还是发现了,他们再也不让我去他们那里做客了,还告诉玛利亚……”
纽扣在埃兹的拳头里发出摩擦声,而后埃兹突然将下唇吸进口中,阿尔弗雷德在座位上弹了一下,布鲁斯跳起来握住埃兹的下巴,将拇指塞进他的门牙之间。埃兹惯性地咬了他的手指,随即慌忙松嘴挣扎,布鲁斯又伸手挡了一下他的腿,以免他踢到扶手椅。飞散的纽扣噗噗地落在地毯上,维姬赶在埃兹跌下扶手椅前扶了他一把,她的目光在布鲁斯指节的牙印和埃兹伤痕累累的嘴唇间游移,显然也吓了一跳。
“请冷静,埃兹拉先生。韦恩先生不会伤害你。”阿尔弗雷德安抚地抚摸埃兹的后背,埃兹拉喘着气,牙关打战,充满泪水的绿眼睛紧盯布鲁斯。
布鲁斯坐回自己的位置,摊开双手,“抱歉,埃兹,我害怕……你把嘴唇变成深红色,那很糟,你爸爸妈妈说得没错。”
“……我爸妈也会这样。”埃兹仍有些哽咽,但阿尔弗雷德检查他的嘴巴时,他自然而然地抬起胳膊,摆出了便于检查的姿势,“如果我的嘴流血,他们还会大喊大叫。我不是故意的。”
阿尔弗雷德温柔地擦去埃兹脸上的泪水和唾液,埃兹唇边有一个新添的凹痕,像是那种会在思考时咬下唇的人在自己嘴唇上留下的,很浅,几分钟内就能恢复。像进食时协调嘴唇、舌头和牙齿这样看似微小的事务,实则也需要在不断试错中学习,一旦施加在□□上的咬合力过大,痛觉就会发送强制停止的指令,迫使当事人立即松口并调整咬合。埃兹的味觉和触觉正常,但疼痛这一负面反馈的缺失导致他无法自动修正自己的行为模式,稍松懈就会以足够造成严重损伤的力度往自己的皮肉里咬下去。
“我们知道,埃兹。”布鲁斯说,“深呼吸,好吗?喝点儿水,然后我们一起把你的纽扣捡起来。”
“疼吗?”埃兹却问,目光直指布鲁斯手指上的牙印。布鲁斯原本下意识地要回答“不”,话到唇边,他又刹住了。
“有一点点疼。”他实话实说,将手伸到埃兹面前,让男孩轻轻摸了摸皮肤的凹陷处,看到男孩掌心遍布刚才攥紧纽扣压出来的印子,“看?不要紧,待会儿这里也只会变成浅红色,我的皮肤很结实。但如果你咬的是你的嘴唇,肯定会流血。”
“可是我不会疼。”埃兹说,眼睛重新充满水光,他刻意地张着嘴以免再咬到自己,“我真想疼一下!疼有那么可怕吗?”
“有时候有。”布鲁斯直视他的双眼,认真地回答,“有时候我和玛利亚一样,希望自己根本不会疼。”
维姬和阿尔弗雷德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随后阿尔弗雷德悄悄离开了房间。
“我问爸爸疼是什么样的,他说疼就是喘不上气,动不了,胸口怦怦地跳,严重的话会像要死了一样害怕和难受。”埃兹嗓音颤抖,脸上出现两道新的泪痕,“玛利亚说……说她爸妈说我是骗子,是个小变态……她再也不跟我玩了。听到她说的时候,还有现在想起来的时候,每次其他人说我是怪胎的时候……我都是那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