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他感兴趣吗?”玛莎忽然问道,信手拿起一只塑料蝙蝠斧,“蝙蝠侠。关于他的传闻出现有一阵子了,不过最近对抗贝恩算是他的正式公开亮相。人们说他给哥谭带来了希望。”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布鲁斯不由自主地问道,随着这个问题滑出嘴唇,布鲁斯的心脏猛然鼓噪起来。
他知道无论如何玛莎都会爱他,无论哪个玛莎,哪个他。他从未怀疑过母亲对自己的爱,但除了这份爱,玛莎给他留下的回忆太少了,少到他无法确定若非从母亲的角度,玛莎会对他选择的道路作何看法。他想知道玛莎的观点,想知道玛莎会赞同的改变哥谭的方式,因为现在玛莎就站在他面前,不是完美的虚影,不是画像,也不是倒在巷子里逐渐冷却的尸体。
“怎么说呢……”玛莎沉吟了一会儿,无意识地轻轻挥动蝙蝠斧,“其实我刚结束一些关于他的访谈,我想尽可能评估蝙蝠侠对社区的影响,包括是不是有一些孩子想要模仿——你能抽出大概二十分钟吗?我刚才谈话的那间咖啡馆很不错,就在附近。”
“不。”布鲁斯立刻摇头,他不认为自己撑得过去,“我的旅行搭子还等着我把食物带回去呢,那家伙低血糖的样子可恐怖了,你不会想看的。”
“噢,我可是哥谭的社工。相信我,没什么是我没见过或听过的。”玛莎微笑着摇摇头,但没有坚持,“你容忍我的打扰已经够好的了,真抱歉……其实远远看到你的时候,我想起了我丈夫。他十六年前去世了,人们都说他是个英雄,但你知道的……对我和布鲁斯而言,我们失去了他,这远大于一切意义。他那时年纪跟你差不多。”
“我很遗憾。”布鲁斯闭了闭眼,玛莎一闪而过的悲恸像电流一样击中他。韦恩夫妇彼此深爱,这点同样未曾改变,他们不再占据哥谭金字塔的顶尖,然而这个家仍旧被悲剧终结。
“然后你转过来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眼睛和我儿子布鲁斯一模一样。”玛莎又说,“这真是太奇怪了,我想我是太担心他了,你说呢?”
“怎么,”布鲁斯挤出轻松的口吻,“他想模仿蝙蝠侠吗?”
“如果他想的话我恐怕也不会太奇怪的,但我希望不要。”玛莎叹了口气,不经意间给了布鲁斯一击,“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你有没有孩子……他们进入青春期之后就会充满秘密。我的布鲁斯还算比较好的,至少一直都愿意拥抱我。我知道有些孩子到了十多岁就像刺猬一样敏感易怒,憎恨他们的父母。”
“确实如此。”布鲁斯赞同道。
“蝙蝠侠的妈妈是否正和我一样,这就是我看到关于蝙蝠侠的事物时想得最多的。”玛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很傻,对不对?我在想,她是否也感觉儿子正瞒着她谋划着什么,忍不住猜测他不在她身边时去了哪儿。我的布鲁斯前阵子失踪了好几个月,我找他找得都快疯了……他回来的时候我打了他一巴掌,每次想起来我都很后悔。我太害怕了,可是我怎么能打自己受伤的儿子呢?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受了重伤,但他不愿意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害怕逼得太紧他会再消失——噢,抱歉。”
布鲁斯无助地看着玛莎用袖子擦拭双眼,人们已经开始对这场意外的对话侧目,他只能把玛莎拿的蝙蝠斧放好,引导她离开超市,走到人更少的地方。这些情绪肯定已经挤压在她心里许久了,布鲁斯轻拍她肩膀,发觉自己正对素未谋面的大号自己生出一股毫不理智的恼怒之情。
“……在他需要的任何时候拥抱他,如果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我也只能这么做。”玛莎轻声说,渐渐镇定下来,“真抱歉,你真是太好了。”
“你永远不必为此抱歉。”布鲁斯哑着嗓子说。
“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道路,他们的父母就只能担心再担心。”玛莎对他笑笑,“你也受了很多苦吧,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我忽然就……”
有那么几秒,布鲁斯什么都听不见,话语、号泣和尖叫梗在他喉头,他的手,他的头,他所有尚未痊愈的新伤和不可能恢复如初的旧伤都在作痛。祖尔-恩-阿冲出了他意识中的囚笼一瞬,吟唱着“他们是对的,她只会以你为耻”,然后布鲁斯坚决地将它们关回去,他决不能为玛莎带来危险。
“我撑得住。”布鲁斯回答,“我也相信,你的儿子和你同样坚强。”
“我们是哥谭人,除了尽量不让自己被打垮,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玛莎抬起一只手,就好像她没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做似的,伸向布鲁斯的眼睛,不过最后一刻她还是控制住了它,隔着大约一寸在布鲁斯眼眶附近描摹,“这也是我对蝙蝠侠的看法:他是我的儿子,是我的丈夫,是我的同事和朋友……他是哥谭,是这座城市在呐喊,这里的人还没有死,还没有输。这很难用赞同或反对来简单概括,我想我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想带着哥谭上升,我希望他能成功,但我也害怕坠落。”
“哥谭不会坠落。”布鲁斯说,像是一个承诺。
两人交换了名字,布鲁斯告玛莎自己名叫马龙,即便她不相信这是真名,也没有戳穿。她给布鲁斯推荐了附近牛奶和肉类折扣力度更大的超市,她惯于精打细算,对家庭采购颇具智慧,碰见布鲁斯前正打算顺路采买晚上给儿子做牛肉派的食材,这又是布鲁斯没见过的一面。两人分别时,布鲁斯发自内心地微笑着,祝她度过美好的一天。
“我还以为你又掉下水道里了呢!”他回到安全屋时韦伦抱怨道,显然韦伦洗完澡后一直在安全屋里坐立不安地打转,“遇到麻烦了?还是单纯路不熟?”
“花了点时间验证两个宇宙的货币是否通用。”布鲁斯说着,把能即食的那袋食物递给他,“接下来你有跟你的布鲁斯见面的打算吗?”
“等我先去看看其他伙计们。”韦伦撕开一袋巧克力未遂,想起自己眼下没有杀手鳄的力气,皱着眉又试了一次,结果用力过猛,巧克力飞得到处都是,“哎哟!操……不是说我已经不生气了。”
“既然如此,关于见面安排,我有几个想法。”布鲁斯平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