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颔首,他行礼告退,转身匆匆而去。
留下梅月几人侍候公主。
梅月目送张熠丞的身影拐进连廊深处消失不见,问道:“殿下不是说演戏给福昌郡主看的吗?为何还要给蒋大人送帖子?”
周沛一缓缓道:“福昌谨慎,且我如此激她,难保她回去不会派人去查。以防万一,我要假戏真做,把事情坐实了。况且,事关此案,我确实有些问题想要问问蒋大人。”
梅月似懂非懂地点头。
*
帖子晾干,交给张熠丞妥善送出去。
周沛一揉了揉额角,神色疲倦。
桂月上前帮她揉按,轻声道:“殿下可是累了?奴婢让人做些粥食,殿下用完歇息会儿吧?”
周沛一放下手,摇了摇头。
“睡不着……后院收拾得怎么样了?”
“临月和荷月去看着了,临月做事伶俐,应该很快就能收拾好。”
周沛一嗯了一声,站起身道:“出去走走吧,这座府邸我还不曾好好看过。”
梅月抱来紫色貂毛大氅,桂月接过为公主披上,仔细拢好,方才陪她出了厅堂。
张熠丞不在,周沛一也没打算叫人来领路,带着两个宫婢慢悠悠地闲逛,权当散心。
公主府很大,五门七进的宅邸,光是走上一圈,怕是都得耗上半日功夫。
周沛一边走边看,一路上碰见不少人。
周沛一不认得他们,但这些人却都知道她,远远瞧见便凑上来行礼。
典膳、典乐、典设,女史、匠人、庖厨……
还有负责打扫各院儿的侍女仆役。
一路听来,周沛一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这人也太多了。
待行至正院,里面更是热闹。
周沛一在门外朝里面望去,只见正院中央是个带假山的小花园,花园中间隐隐透出大理石桌凳,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延伸至园子外。
简单又不失精巧,雅致中又透着些许粗犷。
眼下正是冬日,小花园里有些萧条。
临月正站在花园一角,一边指使侍女仆役们搬东西,一边和身旁的男子说着什么。
那男子手上拿着根笔和本子,盯着进进出出的下人们,时不时点头应临月的话,然后在本子上记上两笔。
“那男子是谁?”周沛一站在门外问。
梅月闻言,忙抓着个路过的侍女问话。
侍女见来人是公主,低头恭敬道:“回殿下,那是府上的府丞,许西许大人。”
周沛一望着那许府丞异常年轻的侧脸。
为何阿耶给她的人都这般年轻?
才华能力且先不论,光是年纪太轻这一点,出去办事也比那些看上去老谋深算的家臣更容易遭人轻视。
她本就刚开府自立,自以为需要个稳重可靠的臣子来帮她处理事务。
可府令、府丞和亲卫统领却个个年轻。
周沛一有点不明白阿耶的意思。
“殿下,可要进去歇息?”
见她一直站着不动,桂月轻声问道。
周沛一摇头,转身沿着连廊往深处走去。
穿过后罩楼中间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清雅的花苑坐落于此,正中间凿湖立石,一弯拱桥延伸到湖中,置一湖心亭。
沿着湖边铺着一圈鹅卵石小径,小径另一侧种着层层叠叠由低到高的花草树木。
寒冬腊月里,光秃秃的略有几分萧瑟。
周沛一走在鹅卵石小道上,竟发现还有秋千藏在草木中间。
秋千之后是一座小楼,小楼周围被竹子环绕,颇为清幽。
周沛一只远远瞧了瞧,又顺着小径继续闲逛。
一直走到正对着花苑的地方,这里有个拱门,上面没有牌匾。
穿过拱门进去,是一方山水小院。
一排竹篱屋舍前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如今尚且凋零,窗外正对着假山怪石。
水声喧嚣,从假山上蜿蜒急下,砸入下方的水嵌。
周沛一站在假山下,抬头去看,心中忍不住叹一声:好生精妙的一甲山水!
引上假山的水流不断,落入水嵌中又始终满而不溢。
只是眼下寒冬,流动的水不至于冻成冰,但溅起的水花落在脸颊上,有着透骨的凉意。
周沛一轻轻拂去脸上的水渍,心情好了许多。
桂月和梅月陪在身旁,看着眼前的小院儿,桂月道:“此处有山有水,又有树木遮阳,殿下夏秋时搬来这里避暑再好不过了。”
周沛一眼前闪过那个画面,不由得笑起来。
“确实不错。”她点头赞同。
“咕噜……”
周沛一和桂月循声看向梅月,后者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红了脸。
想到她们今日跟着她出宫,又跑来跑去清点箱笼,倒也辛苦。
今儿个天儿阴得厉害,也看不出眼下是什么时辰。
周沛一道:“前面应当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三人沿着另一边小径往外走,路过一处戏楼,她们没再驻足,径直离开花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