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几条全息评论区里的恶评，钟若棠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了黑暗的曾经。

“实锤了！钟婊资源那么好，是因为给秃瓢肥猪金主当三，活该被原配打进医院！#钟若棠知三当三”

“姓钟的演技简直灾难！全程只会干瞪眼，五官乱飞，演得跟个智障儿童一样，大佬云集的剧都因为他拉低了level！#钟若棠演技烂”

“他啊，我知道，对前辈翻白眼，霸凌剧组地位不如自己的同行，掌掴小助理，人品低劣！#钟若棠没素质#劣迹艺人”

“钟婊滚出娱乐圈！”

……

那段时间，钟若棠三个字好像是臭水沟里的臭虫，人人喊打。

钟若棠想解释，手机却经纪人管控，他求着对方帮忙澄清，但经纪人却无所谓道：“当艺人哪个没被黑过？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我劝你干脆麻溜滚蛋！”

到后面越演越烈时，经纪人看他的眼神有兴奋，也有嫌弃：“这样不挺好，黑红也是红。再说了，那些人为什么只骂你？还不是你不够好！你要多从自身找问题，别太玻璃心。”

钟若棠从一开始的委屈，变得怀疑自我，甚至真的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直到经纪人压榨他的工资，逼他去陪酒……

过往和现实场景交织在一起，黑与白失了界限，开始扭曲旋转，融合成一团浓稠的黑，然后砰的一声，碎裂成无数“卖屁股”“资源咖”“小三”“贱婊”等字眼。

每一个字眼下一秒又变成了寒冷刺骨的针，深深扎进了他的太阳穴，在里面狠厉地乱搅，疼得他牙齿几近咬碎。

他都已经离开娱乐圈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检测到主播受到大量人身攻击，开启评论区保护。】

直播球突然发出声音，镜头里那个低着头，肩头微微颤抖的主播，慢慢抬起了头。

明明面容模糊，还在直播间的观众，却分明看到了他的眼泪。

熊猫直播评论区的一键保护功能好用的不行，一秒钟不到，发表恶评，对主播进行人身攻击的观众被踢出直播间，并且禁止在任何评论区发言，除非通过一套长达数千题的安全测试。

当然，只要多买几个手机号，黑子又是一条好汉。

现在被系统筛选留在直播间的，都是没有发言，或是发言也不带任何攻击，单纯讨饭的观众。

“主播都被吓坏了吧，怜爱了。”

“刚刚那波臭鸡蛋攻击把我都吓傻了，还以为进错直播间了。”

“主播犯天条了？怎么突然冒出来那么多黑子，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主播不是靠巧思利用山海经异兽做噱头开直播嘛，这多正常的一件事，可比那些装阎王爷、财神爷，利用人的封建迷信捞钱的主播好多了。

但偏偏有个大主播脑袋抽风过来打pk，您猜怎么着，大主播输了！”

“大主播做的剁椒鱼头味道比主播做的差远了，主播后期逆袭，但大主播一卖惨，他那些粉丝就开始偷偷联系路人买票，票数又拉开了。

最搞笑的来了，有个从大主播那边过来的观众因为帮主播说了句话，被大主播的粉丝追着骂，一气之下，那个路人观众竟然说只要主播赢，他就送宇宙飞船！”

“我靠，好精彩，我新来的，没想到错过了这么一场好戏。”

“合理怀疑那些黑子是大主播找来的。”

“主播真惨，完全是无妄之灾。”

“等等，编号xm741，你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可惜编号xm741不再说话，悄悄隐匿了。

钟若棠抬着朦胧的泪眼，忐忑地看向评论区。

本以为恶评消失了，但冷嘲热讽也不会少，可当他看到有人替他说话，其他观众朋友也没有被带偏，情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他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拼命地压抑着哭腔，嘴里却仍发出了小声的呜咽，像只受到委屈只敢在角落里小声哭泣的小狗。

一滴滴泪顺着眼角划过脸颊，越过下颌，又顺着修长雪白的脖子没入衣襟，全都浇在了锁骨上那枚纹身一样的眼睛上。

竖瞳被迫在咸咸的泪水中洗了个澡，深陷疲惫的它只是轻微转动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观众们见钟若棠哭得这么可怜，纷纷在评论区安慰，不少人都送出了怜爱的礼物。

礼物特效很美，钟若棠被鲜花和掌声笼罩，心中的阴霾悄悄散开了一块。

时刻记得自己的目标，也不想让这些可爱善良的观众朋友们等太久，他深呼吸了几次，平复好了心情。

伸手抹去脸上的眼泪，钟若棠扬起笑容，声音沙哑却不失温柔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请等我五分钟，我先去换身衣服。”

“去吧去吧。”

五分钟后，钟若棠穿戴整齐回到厨房，开始今天正式的直播，他说：“今天的食材来自山海经中山三经青要山，名字叫做荀草。”

边说着，他从脚下取出那颗装在水瓶里，精神抖擞的荀草。

喝饱了水的荀草，细长的草叶微微摇曳，更显翠绿，黄花和红果表面凝结了晶莹的露珠，显得更香更诱人了。

钟若棠将其举到直播球前介绍：“荀草，形状像兰草，茎秆呈方形，开黄花，结红果，食用可让人皮肤变得美丽[1]。”

“今天我们就来尝尝它的果实。”

一共十三颗荀草果，全都被他摘了下来，用清水洗净，放到透明玻璃碗里。

他捡出三颗荀草果丢进了榨汁机里，倒入适量清水，启动机器，抬头道：“荀草果有点少，今天就简单点，做个饮品、甜点和小炒。”

评论区的观众本来忍偷吃忍得很辛苦，听到他这话，噗嗤笑出了声。

“主播的简单，做三道菜。”

“你们吃了吗？荀草果竟然是荔枝味的，但比普通荔枝好吃多了！我愿称之为本年度最美味水果！”

“嘿嘿，我吃了，皮薄汁水多，一口下去，满嘴爆汁，香香甜甜，别提多满足了！”

不少观众被诱惑到，想着吃一颗也不妨事，千挑万选摸了最小的一颗丢进了嘴里，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里，评论区里只剩下对荀草果的赞美。

钟若棠笑笑，没有阻止，将榨好的果汁倒入两个杯子，又往里面丢了几颗冰块和两片柠檬片。

拿玻璃棒在杯中顺时针搅拌，如草莓汁般散发着荔枝清香和柠檬香气的荀草果柠檬饮就做好了。

“可以喝了。”

不顾观众朋友们的挽留，钟若棠把另一杯交给了烛九阴。

烛九阴正巧恢复了一点精神，尝到了这杯新鲜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