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若棠的眼睛勉强消肿了。

准备好早饭，他给烛九阴发消息，却发现桌上的饭菜没少，手机里也没有回复。

“怎么回事？”

钟若棠蹙眉，以为烛九阴在忙没看见，他又连着发了几条消息，却全都显示未读。

这下，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赶紧拉开胸口的衣服，露出了锁骨上的竖瞳。

指尖轻轻碰了碰眼皮，他说：“阁下，该吃饭了。”

往常，竖瞳要不是就是会睁开，要不就是烛龙阁下现出真身。

可现在，两者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心脏猛地一跳，钟若棠神色慌张，指尖用力揉搓竖瞳，隔着一层皮肤下的眼球，在他的动作下被动滑动。

被如此冒犯，竖瞳也未曾睁开，烛九阴也不曾现身。

钟若棠的眼睛瞬间红了。

怎么办？

烛龙阁下出事了！

*

雄狮博闻

高强度工作了两天的付峰，发了一条露脸视频。

画面里，他身穿皱巴巴的西装，神情疲惫，胡子拉碴，眼冒血丝，显然被摧残的不轻。

可他一张口倒是元气满满，嘴里跟装了机关枪一样，突突个没完。

“谁他妈搞我男神了？！我男神就是最屌的，他说的话都是圣旨，你们这群没眼力见的黑子，都应该跪着听我男神讲话！”

“昨天我男神说的话你们不信，今天我男神就敢让你们后悔终身！”

“妈的，我男神这么慷慨，拿出好东西给你们吃，给你们治病，一个个不识好人心，还敢网暴我男神，就应该让你们嘴里长泡，脚底生疮，每天活在黄臭脓水里，这辈子好不了！”

一开始还没人把他当回事，一看到这视频是骂人的，皱着眉该举报的举报，该无视的无视。

直到有人发现这条视频带的标签，@的人竟然是钟若棠和【山海异兽以饭治病】，这下子，雄狮博闻又热闹起来了。

这几天关于钟若棠的话题可谓层出不穷。

先是【吃山海】被爆背靠金主权欺大主播，接着又被人扒出他是娱乐圈黑料艺人钟若棠，紧接着是钟若棠报警把经纪人送进去，到现在，又发展出了中二小迷弟为他洗地狂喷黑子。

倒是关于钟若棠伤害食用保护动物的话题，并没有出现在其中。

这条视频之后，付峰又发了一条，这次他身穿休闲服装，洗了脸刮了胡子，文质彬彬，和之前骂人的颓废样，判若两人。

他脸上挂着和善但虚伪的笑，声音温和道：“不好意思，刚才情绪有点激动。”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前两天在男神直播间送宇宙飞船的人，男神私下给我寄了虎鲛套餐，我吃完的当晚，困扰我十年的痔疮就掉了。”

话落，他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手舞足蹈道：“我的痔疮好了，我再也不用担心便秘出血，再也不用忌口辛辣油腻的食物，我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你们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他的脸突然挤到视频前，面容兴奋到扭曲狰狞：“虎鲛是真的，山海经是真的，各位同样深受痔疮迫害的伙伴们，你们有救了！关注我男神，等他来解救你们的陈年老痔吧，哈哈哈哈哈！”

要说就他这两条视频也没什么，路人们顶多乐呵乐呵，觉得他是收了钱，拿自己的声誉捧钟若棠，还觉得他牺牲颇大。

但很快，又一人站了出来，他倒是没有发视频，反而官宣了恋爱，只是帖子的内容也和钟若棠有关。

“感谢钟若棠钟哥的帮助，要不是吃了他寄给我的山海美食，我脸上从青春期开始，就再也没有消下去的痘痘和满脸痘坑就不会好，更不会成功追到我的女神。

钟哥是我的救脸恩人，也是我和女神的红狼，钟哥和山海异兽wwds！”

他还把皮肤报告发了出来，里面两张照片直观地展示了皮肤的先后对比。

前面的照片，里面的皮肤通红，又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有点像癞蛤蟆的皮肤。

后面的照片，还是那块皮肤，却变得无比光滑又白皙，感觉比婴儿的皮肤还要好！

再读一读里面的文字说明，好家伙，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竟然是一个晚上发生的！

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因为医疗水平落后，一点小痛小病都可能带走一条生命，法律明确规定医院必须开具真实的报告单。

一旦作假被发现，相关涉案人员当即就会被逮捕，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严重的，甚至要被处以死刑。

所以什么都能作假，这份皮肤报告不能。

这一瞬间，看到报告的人都有些恍惚。

难道说，山海世界真的存在？

那、他们身上的病，是不是有救了！

*

钟若棠快急疯了，好不容易消肿下来的眼睛，比之前更红更肿了。

可不管他怎么呼唤，不管他怎么揉搓，不管他怎么祭祀，竖瞳没反应，烛九阴也没反应。

散不开的雾霾和阴影笼罩心间，他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蜷缩在床与墙体之间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安静得好像死去。

眼泪都已经流干了，钟若棠浑身都疼，但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太无能了，救不了自己，还连累了烛龙阁下。

怪他太蠢，太理所当然，以为只要离开娱乐圈，只要努力直播，就能活下去，却不曾考虑那人愿不愿意继续留他一命。

突然，钟若棠死寂的眼神有了波动，浓烈的恨意冲破心脏，几乎要把他的眼睛染黑，手指更是抠烂了，流下刺目的鲜红。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死掉，就算死，他也得拉那个人一起！

他晃晃悠悠起身，想去拿手机给夏沐然打电话，下一秒，他的身体一软，又摔了回去。

痛，好痛……

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钟若棠痛苦地咬住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痛死的时候，身体蓦地一暖，难以忍受的疼痛飞速褪去，无法言表的温暖霎那间填满了整副躯壳，舒服得钟若棠差点呻吟出声。

这种舒爽比疼痛还让钟若棠难以适应，他喘息着倚靠着床边慢慢坐下，浑身舒服到几乎要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金色如丝线的信仰，大片大片从窗外钻进来，落到他的身上，全都被锁骨上的竖瞳吸收。

紧接着一个个金色光点从竖瞳那飘出，没入他的身体，修补他残破的身躯。

山海世界里，烛九阴的魂体早回到了盘旋在废墟上的巨大身躯里。

那些金丝一样的信仰交织着，在半空中织成一张金色薄纱，缓缓落到巨身之上，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不对，还有一层微不可见的黑色颗粒被挡在了鳞片之外，悄无声息地从光滑的鳞片上滚落，和泥土混为一体。

烛九阴上半个人身隐藏在蛇尾中间，安静地仰躺在一节蛇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