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然。”
夏欣悦难得清醒,看到夏沐然进来后,温柔出声。
下一秒,另外一个身影从夏沐然身后走出来。
看到那张熟悉的俊颜,她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变得慌乱。
她现在的模样根本不适合见客,尤其是见钟若棠这个重要的人。
夏欣悦难堪得双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放了,手忙脚乱地试图拉被子盖住自己,想了想又放弃了。
她竭力克制着想躲藏的念头,努力稳住声线,友好道:“你好,你就是阿然的朋友若棠吧,很高兴见到你。”
从钟若棠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面黄肌瘦,眼窝凹陷,犹如干尸般丑陋的模样,身体不禁往后缩了一下,浓郁的苦涩在心里蔓延。
怎么就这个时候见面了呢?
“对不起,我这个样子不太好看,希望没有吓到你。”
钟若棠看过她很多照片,简直不敢相信她就是那个明媚漂亮的夏欣悦。
难怪夏沐然总不让他们见面。
掩下心里的种种复杂,他说:“怎么会呢,欣悦姐,我一直很期待和你见面。”
夏欣悦没从他眼中看到嫌弃,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夏沐然端着一盆温水放到床头柜上,把毛巾沾湿拧干,弯腰拉起夏欣悦的右手,动作轻柔地给她擦手。
一见他回来,夏欣悦的注意力不自觉地全都放在了他身上,眼神温柔又充满爱意,心疼道:“你手还没好,我可以自己来。”
夏沐然摇头:“别累着你,我注意着呢,不会伤到。”
夏欣悦不说话了,只是时刻注意着他打石膏的右胳膊,以防碰到其他东西,伤上加伤。
这一幕着实刺眼,钟若棠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绪,又开始掀起波澜。
拳头攥紧,他眼里各种情绪翻滚。
他羡慕夏沐然能为夏欣悦付出一切的好,他也嫉妒夏沐然只对夏欣悦好,他更埋怨夏沐然的第一选择永远是夏欣悦而不是他。
只要夏欣悦在,他对夏沐然来说,永远都是个外人。
钟若棠疯狂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可心里那些负面情绪,一时半会还是难以消解。
四年,整整四年,夏沐然开解他,照顾他,他把夏沐然当成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梦想中的哥哥。
可现实却告诉他,他对夏沐然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
他快速背过身去,胡乱地把眼泪擦干,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的亲密互动。
突然,锁骨上仿佛有一根羽毛轻轻划过,轻柔而细痒,转瞬即逝,却唤回了钟若棠的心神。
是阁下……
他的双手渐渐松开,抿到发白的嘴唇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他抬起手,轻轻抚住胸口。
没关系了,就算没有了夏沐然,他也有人爱。
阁下永远都不会抛弃他,哪怕是死,他们也都会在一起。
扑通。
扑通。
一颗习惯了被抛弃的孤独心脏,再次焕发生机,比过往22年跳动的还要激烈,并且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停歇。
再看向面前的两人时,钟若棠眼里只剩下释然。
耐心等夏沐然给夏欣悦擦好脸和手,钟若棠开口道:“欣悦姐,我今天是应夏沐然的请求,过来救你的。”
夏欣悦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夏沐然,眼里满是疑惑和询问。
夏沐然握住她的手,满脸沧桑,眼睛红肿,却难掩激动,对她重重点头道:“是真的,若棠手里有东西可以治好你,欣悦,你不会死了,我们可以一起好好活下去了。”
说完,他就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夏欣悦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下意识忽略,只是心疼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劝道:“你最近一直咳嗽,有没有看医生?感冒不是小病,早吃药才能早好。”
夏沐然蹭蹭她的手,声音软得有点辣眼睛:“嗯,我看过医生了,咳咳,最近大家都这样,没事的。”
闻言,钟若棠又默默给烛九阴发了条消息。
“当当当。”
病房的门被敲响,钟若棠脚步匆匆去开门:“我家里的长辈送东西来了。”
门一打开,身着暗红长袍,与阴森沉沉医院格格不入的俊美男人,慢慢走了进来。
烛九阴看都没看另外两人,把手里的保温盒递给钟若棠,声音清冷道:“东西放下就离开。”
接过保温盒,钟若棠笑着点头:“嗯。”
接着,他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对有些拘谨的夏沐然和夏欣悦道:“这里面是杜衡、鸡毂果和珠蟞鱼肉。”
怕他们不知道怎么吃,他提醒道:“杜衡可以治疗脖子上的大瘤子,鸡毂果对健康有好处,这两个是给欣悦姐吃的。珠蟞鱼的肉可以治疗瘟疫,夏沐然你记得吃。”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门口的烛九阴走去:“阁下,我们走吧。”
“等等……”
夏沐然下意识抬步追了上去,烛九阴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冷而刺骨。
他神情怔怔,被迫停下脚步,嘴巴慢慢抿紧,伫立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开。
其实他想问钟若棠,烛九阴到底是谁。
其他人会被所谓的长辈蒙骗,但他不会,他知道若棠的一切。
同为孤儿,他有欣悦,可若棠什么都没有,成长的路上,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因为能感同身受,所以在若棠被雪藏网暴的时候,他才会心疼地去帮助这个受苦的同类。
慢慢地,他也真的把若棠当成了亲弟弟,尽心尽力地去照顾。
想到烛九阴那个冷冰冰的家伙,他很害怕若棠被这位“长辈”欺骗。
只是……他低头看了眼双手,又忍不住使劲揉搓。
可他都对若棠做了什么呢?
他对不住若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