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她和厉鬼已近在咫尺,血泪顺着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庞接连不断地流下,落在破烂不堪的身上,溅出点点凄艳的血花。
距离如此之近,璇玑这才得以好好看清陈公明的模样,只见他歪斜的脖颈处,一圈深可见骨的断裂伤疤横贯其上,翻卷的皮肉被人以粗劣的手法胡乱缝合起来,尚还沾着些干涸的血渍。
不止是脖颈,目光下移,这具被怨魂与煞气撑大的鬼躯更是惨不忍睹,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寸完好的皮肤。
青黑的躯体上布满了大片的淤血,其间交错着许多深浅不一的裂口,是遭重物反复击打后留下的印迹,以及被利刃和刀斧劈砍过的伤痕…
可想而知,他生前究竟是遭受了怎样非人的虐杀,以至于死后被炼化作了厉鬼,身上也残留着当时的痛苦。
看着面前的陈公明,璇玑心中说不清是何滋味,只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沉闷、痛苦、悲恸,甚至于愤怒。
此刻,他不再是一具需要被降服或者度化的厉鬼,更是个无处申冤的可怜人。
明明一生行善,却得此恶报,平白无故被卷入截教的阴谋算计,遭受非人的虐杀不说,连死后都不得安宁,被迫沾染杀孽,就这么被困在无尽的痛苦与怨恨里不得解脱…
行善者不得善终,作恶者高高在上,玩弄魂魄,颠倒因果。这不仅仅是陈家的冤屈,更是对天道最赤裸的嘲弄与践踏。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后悔吗?
眼前这被强行设计而呈现的惨烈苦难,让璇玑握剑的手愈发用力,心神在愤怒下前所未有的坚定,既然天上仙人都计较因果业力,便由她来担。
心念回转间,只听耳边一声嘶吼,那些被硬塞进陈公明体内的怨魂被全数召了出来,顷刻间,无数怨魂带着凶煞之气涌向青影,锋利的鬼爪自雾中探出,直攫其身。
随着这些魂影破体而出,他的身躯开始急速收缩回正常形态,最终凝成道半透明的魂体,与漫天怨魂一起杀来。
来得正好! 璇玑眸光一凝,提剑跃起。
陈公明身为承载怨气的主体,执念最重,更与那柄幡旗连结颇深,若强行收取定遭反噬。
可这些被释放出来的陈家怨魂不同,它们虽也凶煞,此刻却更似无根浮萍,正是剥离的绝佳时机。
机不可失,她右手带着问戒旋出凌冽寒光,毫不犹豫地荡开周身扑来的鬼爪,左手则迅速结印一挥,承虚瓶自袖中飞出,悬停于半空,瓶身微倾,灵光流转间,稳稳对准下方汹涌而至的怨魂…
“收!”
一字落下,瓶口仿佛张开了一方无形漩涡,磅礴的吸力倾泻而下,当先冲来的怨魂在灵光笼罩下,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拉扯着卷入瓶中,玉瓶轻轻一旋,灵光愈发炽盛,调转方向正欲将剩余的怨魂尽数纳尽…
“咚——”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悠长的钟鸣毫无征兆地乍响,声浪滚滚,带着摄人心魄的威压笼罩住了整座城池。
头顶迷雾中,一口古朴的金色古钟缓缓升起,钟身上雕着些鳞爪张扬的异兽纹样,其上篆刻的符文化为流光虚影,正围着钟体徐徐游动。
“咚——”,余韵未散,第二记钟鸣已接踵而至,这声音直钻脑海,比先前更烈三分。
璇玑只觉元神似被一记重锤狠狠砸过,神识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仙力凝滞下,那与承虚瓶紧密相连的神念顿时一松,瓶口吸力锐减。
下空的怨魂群趁机挣脱了束缚,阴气暴涨,再度卷土重来。
是那老者!她强忍着神魂被冲击的巨痛,抬眸向上望去。
数丈开外,黄衣老道脚踏虚空,衣袖飘动间,边挥动拂尘截住混天绫,边掐指默念口诀催使失魂钟攻击神魂,一心二用,动作却行云流水,足见其道法高深。
不行!不能任这老道如此施为!
此钟专攻元神,钟声之下,心神动荡、仙力难聚,莫说是收取怨魂,制服厉鬼,若不快些破了眼下局面,再过片刻,只怕自身都危险。
可当下局面不容乐观,黄袍老道的拂尘银丝织得天罗地网,不仅将混天绫缠得无法回返,连他周身都围得滴水不漏,那口诡异的古钟又悬于高空蓄势待发…
等等!
璇玑视线一转,目光锁定在了那道被混天绫紧紧包裹着的血色幡旗上,灵光闪过,心中恍然。
对了!它既是操控陈公明与诸多怨魂的法宝,亦是阴阳大阵的阵眼,更是截教此番势在必得之物,他们如此看重,她又何必费力去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