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昀随意理了理她耳边的发丝,体贴地说:“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我,我有空。”林冠如下意识脱口而出,只是手指不安地地绞着裙摆,“我就是,有点紧张。”
————————————————————————————————————
“不用紧张,这只是家庭聚餐而已。”
程昀刚停好车,余光瞥见林冠如手指又下意识地揪住裙摆,便侧过身替她解开安全带。
“嗯。”林冠如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却仍旧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胸腔。她指尖还有些颤,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程昀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轻轻捏了捏,温声说道:“我在,你不用怕”。
她眼睛微微一颤,点了点头,仿佛从他的安抚中汲取到了一丝勇气。
两人一同下了车。别墅正门的灯光亮着,暖黄色的光透出来,映在阶梯上,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林冠如脚步微顿,随即被程昀握紧手,缓缓迈向前方。
程凯、梁晓岚和程昊早已在客厅里等候。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门口。
程凯原本在看报纸,见到他们进来,利落地合上报纸,站起来迎客。他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个真挚的笑容,说:“冠如,好久不见了,林老最近还好吗?”
这份热情,让林冠如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几分。她立刻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脆生生地回道:“程叔叔您好,谢谢您的关心,爷爷他恢复得很好,您有心了。”
说话间,她郑重地双手递上礼物,“这是我给您带的一点小心意,希望您喜欢。”
礼盒大方简洁,素雅的缎带衬得分外体面。
程凯接过,手指在礼盒上缓缓抚过,连连点头:“你有心了,有心了。”
林冠如心底那根弦这才稍稍放松,随即又拿出了两份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微微一笑,依次递给梁晓岚和程昊:“这是给阿姨和程昊的,希望你们喜欢。”
梁晓岚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你太客气了。”
她随手接过礼物,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便放到茶几一侧。那份疏离感已经不是无意流露,而是刻意而为之。
程凯见状,眉头微蹙,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林冠如抿了抿唇,却没有将她的冷落放在心上。从决定和程昀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指望过能得到她的体谅。
程昊看清礼物时,手不自觉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披头士四人亲笔签名的黑胶唱片。他最喜欢的乐队,也是他收藏里一直欠缺的珍品,几乎不可能有更让他心动的礼物。
显然,这是经过精心挑选、费尽心思才寻到的稀罕之物。可这份用心并非完全为了他。林冠如在意,是他哥;而他,只是这份关心中被附带照顾到的家人。
他怅然若失,嘴角向上扬了扬却笑不出来,只是艰难地吐出“谢谢”两个字。
程昀仿佛没有注意到梁晓岚的疏离和程昊的失落,牵着林冠如的手,引她在程凯身旁的沙发坐下。
“父亲,小如听说您很欣赏刘墉,特意为您挑了这份礼物,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哦?那可真让我期待。”程凯眼中浮起一抹兴致,连打开礼盒的动作都格外慎重。
锦盒开启,字画徐徐展开。纸上墨迹沉厚,字体遒劲有力,笔锋舒展有度,浓墨沉稳而不滞涩,肥厚间而不失筋骨之气,正是刘墉独有的风韵。
程凯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都微微前倾,完全沉浸在这幅字画之中。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放慢,目光一寸一寸掠过笔画的转折与收放,仿佛在与字画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客厅顷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程凯身上,静静等待他的评价。
好一会儿,程凯终于抬起头,眉眼间尽是喜色,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赏:“圆润、厚重、软而有骨……好字!果然是好字!冠如,这份礼物叔叔是真心喜欢,你实在太用心了!”
林冠如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唇角一弯,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很高兴叔叔您喜欢这份礼物。”
梁晓岚扫了一眼程凯和林冠如,眉心微微蹙起。在她眼里,林冠如无可挑剔,可再好也没用,她不是自己的儿媳妇。这个念头像一根刺,让她心底涌起隐隐的不快。
她微微端正坐姿,手指轻轻叠放在膝上,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复杂的情绪。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维持端庄的笑容,眼底的不甘却再也掩饰不住。
程凯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人的微妙变化。他已经重新将目光放在那幅字画上,越看越是爱不释手,不时点头称赞,话题也顺势自然延伸,开始与众人聊起刘墉的为人和书法特色。
林冠如本就熟悉这些典故。作为书画修复师,她的工作不仅需要精湛的手艺,更要了解作品背后的历史与精神。她娓娓道来刘墉仕途起落与书风演变的故事,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味。
程凯听得频频点头,眼里的赞许更浓,忍不住笑道:“难得你年纪轻轻,对书画却有这般见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眼见话题正浓,程凯本还想继续深入探讨,梁晓岚却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雅兴:“凯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再不去吃,菜就要凉了。”
程凯这才反应过来,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好好,咱们先吃饭。”他小心翼翼地将字画重新卷好,放回锦盒中,意犹未尽地对林冠如说:“等会儿咱们再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