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不是轻松的活计,是随时把头拴在裤腰带上的,老天爷赏饭吃的时候,三五天便能猎得一头好货,轻轻松松下山。
运气不好时候,在山上呆个一两个星期,虎豹豺狼都是常有的。
吴岳指着西南方:“大哥上山住的屋子在那边,地势平,没什么野兽。”脚下用力踩断斜凸的树枝:“这里大哥倒不常来,不知怎么的,那天忽然到了这里,就遭了熊。”
吐一口唾沫在手心抹开,吴岳撇断碍事的枯枝:“这边离屋子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爬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放眼望去,一片没有边际的绿,吴岳说的房子淹没在一片绿中,漏不出头。
沙沙。
草叶剧烈摩擦的声响从东北方向传来,吴岳直起身,握紧手中的砍刀,手心冒出一层薄汗,浸透了缠在刀柄上的布条。
“什么东西?谁在那里?”
与野兽行走的轻巧声音不同,枝叶被成片压倒,沉重的脚步混杂着呼吸声。
吴岳向着声音的方向爆呵:“谁?快出来。”
一片靛蓝色衣角快速擦过绿色和黄褐色,吴岳瞳孔微微一震——那是吴光的衣服。
不可能,吴光现在正躺在床上,连下床都费劲,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跟了这么久山路,还不被发觉。
喉结滚动,吴岳声音嘶哑:“我看到你了,快出来,装神弄鬼。”
靛蓝色快速跑远,吴岳什么都顾不上,攥紧手里的砍刀,拔腿向着那抹蓝色冲去,带起草叶颤动。
岳灵扫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一处地方,凝视良久开口:“还不出来,待会吴岳就回来了。”
又是一阵静默过后,闪着寒光的斧头猛地劈出,握着斧头的男人手掌和耳垂宽大,脸上凶狠的狰狞破坏了那份慈祥。
王叔沉默着挥动斧头,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屠户出身的他手上力气不必说,几乎能将眼前单薄的少女劈开。
少女仿佛被吓到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斧头愈发逼近,细碎的倒影映在斧头上,岳灵瞳孔倒影出王叔狰狞的脸和卫霄矫捷的身影。
王叔似是有些不忍的闭眼,手下动作丝毫没有停滞,带着巨大的力道劈砍向在场唯一一个人。
预想种的利刃破开皮肉,挂在骨头上的触感没有传开,王叔睁开眼。
噔!
刀刃相接迸溅出火星,卫霄双手握剑接下这一斧,手腕用力,轻松将人弹开。
岳灵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罡风吹过掀起一片裙角,她轻抬眉梢。
不远处卫霄已经将人制服,剑尖抵在王叔脖子上,刚才对准岳灵脖子的斧头甩出去很远,直直插进地面。
“哎呀呀,我与王叔无冤无仇,为何要刀刃相向啊。”
岳灵掸了掸裙角,弯腰凑近男人,王叔瞳孔里出现自己的倒影,脸上不带一丝笑意。
“为什么?”
王叔咬牙,眼里的凶狠如同毒蛇,他转头吐出一口唾沫:“什么为什么?哪有为什么?”
“看你个小娘们细皮嫩肉准备拿来玩玩,没想到被你给阴了。”
王叔脸上层层叠叠的褶子颤动,急切的模样像是在掩饰什么。
吴岳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王叔僵硬着脖子转头,眼神几经变换,垂头避开吴岳的视线。
将王叔的反应尽收眼底,岳灵皱眉,这人的反应,也太奇怪了些。
吴岳抬脚,不远的距离踉跄着走了一炷香时间,他脑子里像是有无数黄蜂,嗡鸣着喷出尾针。
攥紧王叔的衣领,吴岳几次张口,喉咙像是被黏住,吐不出一个字。
“为,为什,为什么?我大哥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吴岳额上青筋迸起,血丝一根根爬满眼眶,指节攥到泛白。
没有回答吴岳的问题,王叔垂头不理会吴岳的质问,随着吴岳拉拽衣领的动作摇晃,却始终一言不发。
吴岳喊到发不出声音,空张开嘴,眼泪顺着流进嘴里。
站在一旁的岳灵看着对峙的两人,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地上的王叔手指动了动,岳灵瞳孔皱缩。
“卫霄!”
王叔忽然暴起,撞开跪倒在地的吴岳,向着树桩奔去,那样的决然,是怀了必死的心意去。
山脚下的青石砖瓦宅院里,滚烫浓稠的药汁打翻在地,褐色沁透土地,吴大娘手指烫得通红,看着满地碎渣怔怔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