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眼男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砰,从三楼坠落,猛得砸在地上。
喉咙里咕噜噜冒出血沫,他不明白,明明隐藏的很好,问题出在哪里?从来没人发现过他的踪迹。
渐渐的,他眼前失去光亮,耳边的嗡嗡声如同脑海深处传来的,记忆里的碎片在脑海轮播,原来这就是走马灯吗?带着不甘,怨恨,他不想闭上眼,手指徒劳攥紧又张开。
所有的回忆如同裹挟着浪花的巨大浪潮,瞬间将人吞没,细长眼男人手指痉挛,他猛地睁开眼,在脑海中的一切在眨眼间停滞,只留下一个人出现的场合,那些不起眼的瞬间。
所有的东西浮出水面,是他,是她!
在妓楼大堂,那小子用指尖丈量柱子间距,手指的弧度,和岳灵在刘宅勘测枯井时一模一样。
蒙面剑客的房间,那小子捡起酒杯的姿势,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和岳灵手腕上的疤痕位置丝毫不差;
绮玉的房间,那小子躲在衣柜里,堆叠的纱衣上,赫然印着一枚脚印!
一切在脑海里串联,一个人的容貌可以改变,声音可以伪装,可隐藏在最深处的习惯改不了,还有眼神,是那种目空一切,又悲天悯人的眼神。
是岳灵。
浑身如同蚂蚁啃咬,他挣扎着,想要传递出这个堪称致命的信息,骨头断裂,斜凸的骨头碎片扎进肉里,咬紧牙关,咽下一口浓热的腥甜。
手指在月眠楼门口的青石地砖上滑动,鲜红的特殊符号出现在手下,提醒后来人,那个小子,就是岳灵。
深吸一口气,最后一笔即将落成,人都被抽走监视宣来楼的‘岳灵’,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真岳灵已经悄无声息潜入月眠楼。
头儿略带深意的话回想在耳边,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女人。
一声清脆活泼的口哨从前方传来,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细长眼男人抬眼,眼前的人让他瞳孔骤缩,他几乎战栗起来。
原先怯懦胆小的样子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男人惊恐的,如同鬼魅一般的脸,岳灵挑眉:“呦,好巧呢,刘冶监知道,你来月眠楼吃酒吗?”
一股更深刻的无助住席卷全身,他颤抖着,眼珠几乎撑破眼眶。
视线转向地上的符文:“传消息呢?让我来看看是什么?”岳灵倒真像模像样托着下巴研究地上的血符文。
她转头,对准屋角喊:“卫霄,你来看,这是什么?”
细长眼男人在听到名字时,整个人如同被罩在撞钟里,木桩敲响,整个人头晕目想,他几乎看不清从屋角落在眼前的男人。
卫霄,无相剑宗逍遥真人的第二位弟子,那个嗜杀师傅,残害同门的魔头。
据传言,逍遥真人武功举世闻名,其三位弟子中,最厉害的还不是这卫霄,武艺登峰造极的是最小的三弟子。
他忍不住苦笑,还没到臻化境的武艺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吗?
心念电光火石般划过,得通知大人,他要找的卫公子在这里,就在彭泽,在月眠楼。
他抬头,想将眼前的人刻进心里,融进每一滴流淌的血液里,藏在身下动作的手被人抓住。
卫霄眼眶上覆着一张木质面具,粗糙的面具上甚至还有明显的刀刻纹路。
仔细看地上的痕迹,卫霄摇头。
两人的模样在视线里逐渐模糊,红色占据整个眼眶,他听见骨骼一点点碎裂的声响,听见生命流逝的滴答声。
最后的时刻,他张嘴,无声吐出几个字。
卫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他的手收紧,几乎捏碎腕骨,他仿佛感受不到痛,放声大小,血液倒流进喉管。
无力阖上眼睛,世界天旋地转。
在一切光亮消失前,他看到两个人,是改换容貌之前的岳灵,少女和男人并排站立,头顶堪堪到达男人肩膀。
一张脸颜若桃李,一张脸冷若冰霜,少女的视线如同刺破乌云的闪电,诡异得违和,又诡异得融洽。
看着男人咽气,随意擦掉地上染血的符号。
岳灵起身,视线扫过临河面而对的枕烟阁,从外形来看,枕烟阁和月眠楼天差地别。
可彭泽水系道路规划方正,坊市之间要求极其严格,内部的设施基本大差不差。
被这样惊险一幕吓到的人群早已散开,无人敢围观,岳灵施施然起身,回到月眠楼。
——
孟一跪在柔软的虎皮地毯上,猛兽的眼睛已经被掏空,填上特质的香料,可远远瞧上去,竟如同泛着青光。
茶杯砰然碎裂在地上,碎片裹挟着滚烫的茶水飞溅。
刘冶监面色铁青:“孟五死了。”
被称作头儿的人头垂得更低,丝毫不在意额头下锋利的茶碗碎片,鲜血混合茶水洇湿一小块地毯。
“是,属下无能。”
“不是你无能,是对手太聪明。”刘冶监转身:“孟一,孟无是最擅长隐匿的追踪的人,也是轻功最好的人。”
“竟然就这样死了。”刘冶监眯眼:“若说背后没有宣家支持。”
冷哼一声,他摆袖:“和岳灵同行的两个人查出来了吗?”
孟一头垂得更低,碎片刺破薄薄的额骨,瓷片和骨骼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属下无能。”
“连那两个人的来历也查不出?”刘冶监转身,嘴角抽动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