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盛饭的侍卫勺子舀起一点凑到鼻子下方,眉头深深皱起:“确实像有味道,伙房的人是怎么做的?坏的东西也敢拿来吃。”
像是被触动似的,有人眼中燃气一点愤愤的光,却始终没人敢开口。
铁质勺子把磕在碗沿,另一人开口:“什么坏不坏,猪狗都能吃得,人有什么吃不得,都是一样的见命。”
蜿蜒的闪电撕开漆黑的夜幕,照亮岳灵的下半张脸,在幽幽的亮光中,她脸颊冷白,上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尤其是那双眼睛,竟比井口外翻涌着的如墨般的天色还要深不见底。
夜晚,如往常一般陷入一片寂静的矿洞却在今夜显出几分不同寻常,吃过饭食的人纷纷面色惨白,腹痛不止。
一声尖叫打碎粉饰的平静,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惊慌的人冲出休憩的矿洞,、无头苍蝇似的在矿洞打滚,乱窜。
第二个,第三个,无数找回自我的人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惊恐,陌生。哭喊声,明亮的红光,刀刃出鞘的声响混杂成一首振奋人心的破阵曲。
岳灵侧目,闪电打在脸上,眼中是久违的,狡黠的,灵动的,势在必得的光。
她没有出声稳住慌乱的人群,在这个时候,自己最可靠的盟友,无声指引出正确的方向,岳灵神出鬼没地混进仓皇的人流。
汇聚进入人流的人越来越多,更多人恢复意识,开始寻找出逃的反向。岳灵跟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引导众人沿着逃出矿洞的方向行走。
哭喊声,忍痛声乱糟糟的。岳灵皱眉,看着即将到达的出口,心却渐渐沉入谷底,太顺了。
一切的一切,都太顺了。
从她借用妖鬼发现熔炉,再到布施道场的设置,隐藏关键药物,再到在井中下恢复意识的药物,再到带着所有人出逃,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某人的默许下进行。
顺利到不可思议。
在这的一切中,始终有一个人未曾露面。岳灵猛地转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一片煞白,周围纷乱的声响像是隐在朦胧的水膜中。
周围人流仓皇的,惊恐的眼中,岳灵调转视线,看向整个矿洞唯一一个刻意称之为建筑的木制结构。
飞檐翘角,亭台楼阁,青砖红瓦。与阴暗简陋的矿洞格格不入,是整个灰色矿洞里唯一熠熠生辉的东西。
寺主立在雕花栏杆扶手前,青灰色的眼睛穿过恶鬼面具,落在人群中立在原地的女子身影。笼子里的黄鹂像是感受到窗外不安的氛围,在笼中嘶吼啼叫,鲜亮的羽毛脱落,翅膀撞上纯金笼壁,洇出鲜血。
抬手拉开笼子的格栅,鸟儿像是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歪着脑袋在寺主指尖依畏,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指腹,漂亮的冠羽在指缝摩擦。
像极了依赖的孩子,娇缠着不肯离开。寺主青灰色的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张开手,对鸟儿的痴缠不做任何反应。
手掌托着鸟儿来到窗子前,先前撒娇买痴的鸟儿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尖利的鸟喙啄破指尖,滚烫的鲜血染红羽毛。
扑腾着翅膀快速离开,喉咙溢出喜悦的啼叫,翅膀拍打,头也不回地离开。
覆在脸上的恶鬼面具撩开一点,露出形状较好的下唇。唇瓣抿走指尖的一点鲜血,淡色唇瓣像是涂上一层胭脂,诡异的漂亮。
眼神微动,寺主手指捻起盘中的一粒花生,滚圆饱满的花生夹在指腹。鸟儿盘旋着升上矿顶,圆溜溜的眼睛在洞内打量。
啪,手指微动,罡风裹挟着几乎穿透墙壁的力道,手里的花生弹出。在空中盘旋的鸟儿口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啼鸣。
花生如同一枚镖钉,胸前柔软漂亮的羽毛飞溅,伴随的还有鲜血。如同一个抛向空中的沙包,砰一声砸在地上。
头颅微微颤动,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瞪大。
砸在地上,激荡起一层矿沙。寺主声音穿透恶鬼面具,如同泛着波光的水面,清澈透亮,语调尾部带着缱绻:“小没良心。”
黄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无助瞪大眼睛,一小摊鲜血染红地面。
岳灵立在原地,身上有种熟悉的,粘腻的,被人盯上的触感。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鳞片,在身上一点点收紧,攀爬,留下湿滑的痕迹。
隔着虚空,寺主和岳灵对上视线,他知道,岳灵在看他。
岳灵也知道,一直有人在暗处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