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动静太大，阿才探头，先是四处瞥了瞥，小心拉住岳灵走到不见人的拐角处。

“哎呦，我的岳仙师，你现在来干什么？今个可是少爷的大喜日子。”

岳灵攥了攥玉扇，抬头看如同流淌的红海般的红绸：“宣，我来还玉扇。”

阿才摸了摸鼻尖，眼神不自然向后瞥一下，结结巴巴张口：“这个，这个岳仙师你就收着吧。”

“哎呀，反正你就拿着算了，就当作送你的礼物。”

话落，阿才小跑着离开，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春末夏至的时分，冷意穿透薄薄的布料，钻进骨头缝里，岳灵小小打了个喷嚏，转身离开。

卫霄跟在她身后，转头，墙角后有一片天青色衣角一闪而过。

回到家里，岳灵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走，关上房门，将自己裹紧被子里，才能挡住几分寒意。

孙婶子擦擦手上的水，小声问卫霄发生什么了。

卫霄摇头。

眼前被一片朦胧盖住，躲在黑暗里，岳灵才敢放任自己，被子里传出压抑的呜咽声。

悄无声息翻窗进来，卫霄站在床边，床上被子鼓起一块，他伸手，心有些无措的疼，不同于以往每一次受伤。

心像是被人攥住，随着细碎的哭声，一抽一抽的疼。

桌上搁着那把玉扇，卫霄拿起玉扇，翻窗离开。

宣府的书房，一阵风吹开窗户，宣承业没有抬头，咔嗒，轻微的声响，他抬头，那把玉扇悄无声息出现在桌面上。

心猛地一滞，他抬头四处张望，窗户大开，漫天的红在卫霄身后，他半蹲在窗子上，冷肃的眉眼不被任何事变化半分。

剑尖对准咽喉，锋利的边缘划破一点皮肤，嫣红的血珠渗出来。宣承业抬眼，脸庞瘦削，黑沉沉的墨色在眼里一闪而过。

“你要和徐知州的女儿成婚。”

宣承业咧嘴，喉结颤动：“是又如何，你又是以什么身份问出这种话？跟在阿灵身边的一条狗，也敢觊觎主人。”

风吹动绸缎扑簌簌在身后响。

“你心悦岳灵，为什么不带着她离开。”卫霄皱眉，有几分不解：“你父亲既没有绑住你的手脚，岳灵也没有让你家生意受损，也没人阻止你。”

宣承业咬紧牙关，脖颈处青筋迸起，再抬眼，鲜红的血丝爬满眼眶。

“你懂些什么？”脖颈擦过剑尖，留下一道血线，宣承业张口，如同嘶嘶吐信子的毒蛇，整个人被阴鸷癫狂占据：“阿灵的声誉怎么办？宣家的一切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懂。”

卫霄侧头看他，收回剑刃，他踩着窗子转身，风吹起垂落的发丝：“你想要的太多。”

灯笼飘扬，卫霄肯定道：”岳灵以后会是全靖最有名的仙师。“

宣承业咧嘴，轻蔑道：“凭你？”

卫霄跳上树梢，他转身，低头看窗边的男人，树枝颤颤，他开口：“凭她是岳灵，没有你我，也是。”

男人身影消失，宣承业攥住窗户，手背青筋根根迸起，额角抽动，他抬眼，正对书桌的方向，挂着个女子画像，木箱背在背上。

仿佛感受不到喉咙的痛，宣承业伸手，心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出来，胸口破一个大洞，冷风呼呼灌过。

手指触上画纸上女子的面颊，宣纸仿若柔软的肌肤，喉咙一甜，溢出一口鲜血。

宣承业手指擦过嘴角，指尖沾着一点鲜红，点在画上女子的唇角，仿佛鲜艳的口脂。

额头抵上画纸，宣承业眨眼，遮住眼里的阴鸷和森冷，不见一点光亮的墨色瞳孔如同幽深的枯井。

——

宣家后院，徐知州携徐夫人在院子里闲逛。帕子轻扇，捂住口鼻，徐夫人瞥眼打量：“这宣家又算不上什么好人家，何苦让女儿嫁来受苦。”

徐知州捋胡子，道：“你懂些什么？前些日子贡茶出事，还有长公主的婚宴，你以为宣家背后站着谁？”

小声惊呼：“是长公主？”徐夫人发间钗子轻晃。

“可宣家小子前些日子还听说和一个走街卖艺的女子不清不楚。”徐夫人放低声：“我听说，那女子还曾得长公主传召。”

徐知州眼睛一眨：“所以，弄虚作假，欺诈百姓的事情从彭泽传到乌头，长公主却不发一言。”

“况且这等消息是宣老板传出的，与我等何干。”

徐夫人张口，还想说什么，被徐知州打断：“罢了罢了，女儿身上出了那样的事，还有哪个高门大户愿意娶她。”

“眼下宣家是最适合的，且宣家与长公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日后，女儿的日子业好过。”

层层掩映的花树后，天青色衣角一闪而过，宣承业皱眉，指尖摩挲玉扇，抬手唤来阿才。

阿才对上宣承业黑沉沉的眼角，打了个激灵，小跑过去，耳语几句离开。

徒留宣承业留在原地，颀长的身影和浓重的墨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