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谷下起了蒙蒙细雨，山谷里起了浓雾，那一高一矮两匹马的身影渐渐隐入浓雾。

聂铭风牵着踏雨，和向竹离开七曜谷。

伏云在站在吊脚楼，远远望着那抹白袍背影，思绪又带回那个下雨天，他就是这样进入她的听雨楼。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云在，当年在意晚楼的时候，我觉得你挺聪明的，怎么今日……”牛荷花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看着伏云在这害了相思病的模样，欲言又止。

“荷花，他说的，有几分可信？”伏云在也有些动摇了。

“那要看你，你若是肯信他，便是信他，若是你不肯信他，任凭他说破嘴，你也无动于衷，你现在问我就说明你自己选择相信他。”牛荷花耸耸肩，两手一摊。

“可是我二姐……”伏云在却迟疑了。

“你上回和我提起过，你见到了大师伯，或许这大师伯能给你答案。”牛荷花说道。

“荷花，你……”

“不过，这样的绝色，你不要，我要！”牛荷花痴痴地笑着。

伏云在缓缓抬起头，淡淡地望着荷花。

“……你看吧，你就是舍不得。”牛荷花撇撇嘴，一副看透她心思的神情。

伏云在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她长叹一口气说道：“发生太多事了，我实在不知晓应该如何做，我又如何去面对聂铭风，还有师父和二姐？”

荷花撇撇嘴，“你可以去查探清楚，我看这聂公子，不像是个说谎的负心汉，否则以你的性子，也不可能会豁出命救他，你能救他，说明你内心是真正认可他，起码他的为人是值得你这么做的，或是你藏了私心……”

“才不是……我只是还他救我的恩情。”伏云在一脸严肃，师父说知恩图报，她总不能见死不救，这并非她的作风。

荷花咂咂嘴，一脸看穿的神情：“你的嘴堪比那崖边的巨石。”

“很大吗？”伏云在抚上自己的唇。

荷花翻了个白眼：“是硬。”

伏云在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意晚楼。

意晚楼的灯火少了许多，院内冷冷清清的。

“七姑娘，您回来了？”疏雨阁里，小蝴蝶正在收拾床铺。

“大姐呢。”她嗓音有些喑哑，自从和聂铭风分道扬镳后，她总提不起劲。

“大姑娘在四方园呢，这么晚了，应该歇下了。”小蝴蝶看着伏云在，敏锐地察觉她似乎有心事。

“我去找大姐。”

“七姑娘……大姑娘这会子要歇下了。”小蝴蝶有些迟疑地喊着，却看到伏云在已经离开疏雨阁。

她踏出疏雨阁大门时，听到偏院传来琅琅读书声，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当年的她就是这样，在偏院里和一群弟子读着书，红字辈的数字姑娘们负责教她们识字习武，如今只是她长大了，她变成了师父。

“孩子们都还好吧。”伏云在望着偏院明亮的窗格，面色都柔和了许多。

“都好着呢，她们已经认识不少字了，最近在背《三字经》，都等着七姑娘问功课呢。”小蝴蝶欣然一笑。

“让她们早些歇着，夜里看书仔细眼睛疼，过几日我清闲了自然要问功课的。”伏云在笑了笑。

“好，我这就去。”小蝴蝶翩然走进偏院。

四方园。

雁初晴还未歇下。

正在用布巾细细地擦拭着手中的剑，她的佩剑是月兰幽亲手锻造。

“大姐。”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云在丫头，你回来了。”雁初晴将手中的剑放下，已经把手臂张开，伏云在自然而然地扑进她怀里。

“大姐，有些事，我想问一下你。”伏云在有些不自在，她向来很少这样扭捏。

“什么事啊？你说就是。”雁初晴看她有些欲言又止，有些想笑，“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你不是这样的性子。”伏云在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直性子。

伏云在想起聂铭风那番话，有些犹豫。

“大姐，师父说的话一定都是对的吗？”伏云在直勾勾望着雁初晴。

雁初晴听到师父二字，面色有些僵硬。

看到大姐是这样，伏云在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大姐，当年你离开青城山，去了残幽城，想必我这番话，大姐听了只会觉得可笑吧。”

“云在，大姐的人生给不了你真正想要的答案，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我离开意晚楼也只是想追求我自己想要的生活。”雁初晴沉吟道。

“大姐想要的生活就是和残幽城城主厮守终身？”

雁初晴眉眼染上一抹悲凉，她缓缓说道：“云在，我八个月被意晚楼收养，十四岁成为意晚楼的青字辈大姑娘，我身上承担的重任是你无法想象的，我担任大姑娘的时候，正是意晚楼如日中天，意晚楼上下，弟子三百余人，这三百张嘴是我们一点一滴的去养活，可你知道，我也很累，我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凡人。”

“大姐，可我们本就是弃婴，能活下去就是本事啊。”伏云在不以为然。

“我为意晚楼卖了这么多年的命，也算是偿还了意晚楼的养育再造之恩。”

“大姐……”伏云在突然有些茫然，“你能在意晚楼有难之日回来，又怎会是真的放下。”

“云在，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凡人总是会被情绪左右。”她低下头。

诚如她，伏云在也曾认为，自己会是意气风发的数字姑娘，她隐隐约约好像也能理解大姐要和残幽城城主结合的原因了。

“大姐，二姐……究竟是怎么死的？”犹豫了半晌，伏云在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说到不在了几年的归逢意，雁初晴内心还是有些触动。

“我那时已经不在意晚楼，她的事也只是有所耳闻，不曾想，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雁初晴陷入回忆中。

那日师父说要带归逢意出门办事，归逢意是意晚楼二姑娘，但性子过于温婉，又胆小懦弱，师父害怕她难堪大任，时常带她出门历练。

很平常的一次出门历练回来，雁初晴便发觉她似乎不对劲，时常一个人发呆，关着门在屋里许久不出来，人也消瘦了许多，师父总是古怪的神情，看向归逢意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深意。

师父出了一趟远门，归逢意便死了，师父说她是为情自尽，尸首匆忙下葬，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及此事，男女之情在意晚楼是大忌。

“云在，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雁初晴掀开她半截衣袖，看到她手臂上的守宫砂依旧鲜红，她才放心。

“大姐？”伏云在不解。

雁初晴松开她的手，有些不自在：“我动了凡心，可你不一样……你是师父选中的未来掌门，你不能动情，何况，我已经不算是意晚楼的人了。”

伏云在有些心烦意乱：“大姐，我最近有些事总是想不明白，算了，我自己夜里再想想吧……”她犹豫了许久，终究不知道自己烦闷的原因，只是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伏云在躺在床上，久久未睡着，奇了怪，十七年来第一次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