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和出船,温知芽在村里的日子,平淡又无聊。
因着马嘉微的事儿,陆景和临出船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不在家的时候,一定不要自己个儿一个人出门儿瞎溜达。
若是出门儿,也得喊上已在家里东屋住着的接生么么跟着,以防万一。
温知芽虽觉着陆景和有些过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杞人忧天了。
但他也不是那逞强的人,就跟陆景和说的那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还有暗地里眼红嫉妒他的人呢。
他也失不起肚子里和自家夫君盼了许久的孩子。
因着,自打陆景和出船,他平日里不是在家里书房忙活着梳理账本儿,便是在自家屋后的花园里转悠一圈儿。
足不出户,真真是成了那富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哥儿。
天儿一日日热了起来,村里山间田野间能吃的东西也多了不少。
葛长临这段日子,变着法儿的做了不少用山里挖来的野菜的吃食。
鲜嫩可口,比之冬时翻来覆去的萝卜白菜,温知芽深觉好吃多了。
肚子越发的大,天儿不冷不热的,他的胃口紧跟着也好了不少。
出了马嘉微那事儿,杨念娣真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身心就如那惊弓之鸟一般,有些许小动静儿,便能给他吓一跳。
有段日子,不管做啥活儿活儿计,身旁都带着不情不愿的吴赔。
恨不能在吴赔身上拴上一根绳子才好。
温知芽很是过意不去,不管咋说,吴赔也算是因着他,受了这无妄之灾。
陆景和出船前去瞧了眼吴赔,送了杨念娣赔礼,不少的肉蛋酒和布匹,还有十两银子。
但到底是抚平不了那时候心里头留下的惊慌伤疤。
今儿午饭的时候,温知芽看了眼闷闷不乐,闷头扒饭的吴赔。
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想了想,给吴赔舀了一大勺蒸马齿苋,轻轻放到他碗里。
还是开口道:“杨叔么,赔哥儿如今的年岁正是交朋友的时候,把他拘在身旁,他不高兴,同龄的孩子怕也会笑话他,离不了小爹,断不了奶的奶娃娃。”
杨念娣愣了下,自家的孩子自己心里最清楚。
这些日子,吴赔满心满脸的不高兴他也不是没看着。
可一想到草垛下,饿了一整日,虚弱不堪的自家哥儿,还是强硬着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芽东家,你说的我……我都懂,可我一看不着赔儿,心里头便发紧,活儿也干不了。”
林长溪给球球喂了口没放蒜泥的蒸马齿苋,闻言道:“杨叔么,你的心情看我们都懂,可村里人都朴实,马嘉微那样的人儿,万人里许是才回有一,我之往在码头遇着好几回赔哥儿,他身旁围着不少的看着和赔哥儿一般大的小孩子,咱村的人也都在那一块儿,不瞎胡跑,都有人看着。”
吴赔眼眸亮了一瞬,转头眼带希冀的看向自家小爹。
他去年,靠着摆摊儿,挣着了他这个年岁看来,不少的银子。
他也心疼自家小爹被吓的草木皆兵的模样儿,可他也着实放不下用双手挣钱的满足滋味儿。
温知芽紧着道:“出了马嘉微那事儿,我大舅喊跟着来的边关将士,招了二十来个村里的汉子,训了一段时日,派到了码头和村里巡逻,个个人高马大的,拿着手臂粗的木棍刀叉,想来没人敢再惹那般大的事儿。”
若不是这般,吴赔瞧着再可怜,温知芽也不敢出言劝杨念娣,万一出了啥事儿,他也担不起这个责。
杨念娣见状,想到这些日子来家寻他,求他让自家赔儿出门儿和他们一道儿做生意,连连保证会护好吴赔的那群孩子。
深深叹了口气,“罢了,赔儿我不拘着你,你也答应小爹,不往那没人的地儿跑,别自己个儿一个哥儿,去哪儿都得跟着你那群朋友,日落前一定要归家。”
吴赔脸上登时染上了大大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手抱着杨念娣的胳膊轻轻摇了摇。
“小爹,你最好了,”
杨念娣无奈的笑了笑。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想法儿,不是小时候那般,离不得小爹的小哥儿了。
吴赔吃过午饭,便欢欢喜喜的出门儿,寻他的那几个朋友去了。
杨念娣的心,却是登时提了起来。
温知芽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这事儿也只能靠杨念娣自己个儿,慢慢想通了。
杨念娣就这么揪着心的过了几日,见吴赔日日满心欢喜的出门儿,乐呵呵的归家,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些许。
温知芽见杨念娣这些日子慢慢也有了些笑模样儿,脸上也跟着染上了些许笑意。
日子一日日就这么划过,陆景和本想着一个多月便能归家,收茶却是耽搁了不少时候。
春末的时候,温知芽等不及陆景和归家,在任威远请的那个颇有经验的接生么么相助下,诞下了一六斤六两的小汉子。
守在屋门外的言小爹,温知暖,抱着球球的林长溪,还有在外院儿焦急踱步的温老爹,终是在日落时分,听着屋里传来的小儿的嚎啕大哭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