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她要把柳知真挂明昼城城墙上去。
谢不辞盯着这位一直扰人清梦到现下的不显仙君,露出同沧灵仙君十成十相似的温柔微笑。
“清醒了吗?”
“……嗯。”尾音发颤。
“真的?”
“……真的。”心虚不已。
柳知真眼神飘忽,瞄了一眼窗外还未亮彻的天色,哪能感觉不到对面谢尊主杀意正一闪一闪,功德随之反复拉条,为了防止自己今日交代在这里,不显仙君当即低眉顺眼滑跪了,“……我还有什么补救方案吗?”
她的真心日月可鉴,谢尊主请务必手下留情。
谢不辞盯着她,片刻后笑了起来。
有的仙君有的。
“你明天打哪来回哪去。”见柳知真这下总算是真的神思清明在线了,谢不辞用食指指节冷冷敲了敲桌子,怨气大得同传闻中那位性情扭曲的谢大魔头也没什么两样。
她深刻地反思过了,昨日真是多余把这位不显仙君绑来客栈,让自己和洛平生遭罪。
早知晓会是这样丢脸,她就不应当同柳识微说什么完完整整将柳知真还回去。
谢大魔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今天就走,立刻走。”
身旁的洛平生倏然发出一点动静,谢不辞下意识侧过头去,这位同她一并忙活半天的沧灵仙君实在忍不住,微微低头半掩着唇,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形势明朗,洛平生和她都没休息好。
谢不辞眯了眯眼,看清洛平生眼底一点还未彻底清醒的睡意,转回头,目光能把柳知真盯穿:“现在,马上。”
别逼她动手把人丢出去。
柳知真欲哭无泪。
谢尊主话语如此不客气,却实在事出有因。不显仙君被催得愈发心中有愧,硬气不了半分,只能用蔫哒哒的眼神看着她们二人。
方才发生的事让她在这两位面前几乎抬不起头来。
她一直知道自己患有离魂之症,且偶尔十分离谱,却没想到竟发作得这样厉害。今晨突然之间让她摸黑在所有人门外转了又转,悄无声息,吓惨一众睡眼朦胧的客人。
谢不辞笑了:“只是转了转吗?”
……还有开门把瑟瑟发抖的客人齐齐绑成一排。
“这离魂之症已经许久没有发作过了,想来是近日实在累过头……”柳知真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看上去恹恹不乐,“下次我会注意的。”
这下换做谢不辞沉默不语,听着不显仙君的坦诚略略蹙眉。
这事也确实不能全怪柳知真,一半责任在她这位魔域尊主身上。
无论如何,得空之后,她还是得回魔域一趟。
洛平生显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垂下手覆在她手背上,神色郑重,“阿辞,不显,不介意的话,有时间一同回一趟仙都罢?陪我去一趟清净阁。”
谢不辞抬眸。
她微微眯了眯眼,看清柳知真呆愣一瞬间后了然又不安的神色,只缓缓点了点头。
这般看来,洛平生应当是很信任这位不显仙君了。谢不辞在心中权衡片刻,并未出声再问,只是起身推开了门,对二位仙君发自内心温和笑了一笑。
洛平生想让她知道的,她迟早也会知道,并不急于这一时。
既然是洛平生认可的人,那么她也会尽力同这位不显仙君好好维持同僚一场的情分。
行走在街巷时谢不辞反复将明昼城感知,神情有些难以掩藏的稀奇。这个季节的魔域总是冻得人唇齿打颤,明昼城却与魔域有着天上地下的分别。
南洲第一大城,南洲繁华之最,明昼城四面环水,常年温暖舒适,以至于柳知真被迫为同自己求知的谢尊主解释:在飞升成为仙君之前,她竟从未见过雪落。
在飞升后,为维持这般适宜居住四季皆春般的明昼城,不显仙君更是每年都要在清净阁中花去不少功德。
提起这一切,柳知真打量城中经营来往的目光总是浮现柔软和珍惜,看得她这般模样,也令人心中发软。
谢不辞倏然出声,“柳知真。”
柳知真下意识应了一声,又猛然回神,反应过来叫自己的人是这位同自己没有多少交情的谢尊主,喉咙不禁一哽。
这人叫她,又是要作什么妖?
她已经做好了悲愤且壮烈赴死的心理准备,然而这一次谢不辞却没有如她所想那般提出一些奇思妙想,而是同她用十分平和的声音、仿佛友人交谈一般絮絮。
“你知道吗,这明昼城中下一位仙君的人选,不会是柳识微。”
柳知真一愣,将那点忽略不计的别扭抛之脑后,揣测谢不辞话中意思,脑中过了一遍明昼城中修士名单,仍然没什么头绪,“何出此言?十二世家之中可没有比识微天资更好的后辈了。”
若不是柳识微,那么谢不辞看中的下一位明昼城仙君,又会是十二世家中的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