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识微,明近慎。如果她们两个是相爱的,却要用这样的怀疑和分歧相互伤害对方……我很难过。”
柳知真走在前边,模模糊糊听着二人交谈,沉默了一路的不显仙君脚步停滞,开口颓然不已。
“抱歉……是我管教不力。”
听她羞窘认错,洛平生对她摇了摇头,用一贯温柔和熙的声音将不显仙君安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显。把柳小姐养成那么优秀的模样,已经做得很好了。”
柳知真眼眶一热。
她飞升前便是听着沧灵仙君的故事长大,此刻得到仰慕对象的肯定,心中思绪万千,猛然就要开口——
谢不辞幽幽从她身边飘过,带着淡然和勘破红尘的释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幽魂一样惊悚又往前飘走了,“挺好的。比我那揭竿而起的继承人已经好上不知多少了,知足珍惜吧。”
柳知真所有即将真情流露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这人故意的吧!
把她酝酿的情绪还回来!
柳知真咬牙切齿,“我知道你和你继承人的事。她要弑君夺位,然后被你打入业海,你们二人恩断义绝后说你俩不到死生无相见。”
谢不辞叹了口气,已然习惯了为自己辟谣这件事,熟练地澄清,“前半句对了,最后一句没这回事。我只是关她禁闭,谁知道她竟然离家出走,还闹得这么大,现在好了,仙都尘世魔域都知道了下一任尊主卷铺盖走人了。”
她顿了一下,又郑重要求,“我说你们传我传言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一下,别给我加那么多爱恨情仇啊?我都自闭魔域一千年了,出关听到的传闻摞在一起竟然还可以集齐所有话本里的情爱元素,到底谁这么闲?”
不知不觉当过闲人之一的不显仙君默默噤声。
谢不辞一边说,一边也没耽搁手上动作,抬手正推衍破解着废弃山林之中不知谁布下的阵法,时而微微蹙眉。
这阵法品阶惊人,竟能将仙君也在其中困上一时半刻,谢不辞解上好一会,来了兴致,侧过脸亲昵发问,“生生仙君,你可知仙都之中哪些仙君擅长阵法么?这不知哪位修者自创的阵法,可能入她们眼中?”
向来同她有问必答的生生仙君眨了眨眼,笑了出来。
谢不辞愣了一愣,直直看着洛平生,眼中疑惑清晰,显然没能理解这忽如其来的笑意。
她说了什么笑话么?为何忽然之间将洛平生逗笑了?
谢尊主紧急回顾方才的话语,却听一旁的柳知真声音平板,毫无起伏,“不好意思,是我擅长呢,谢尊主。”
“能给我让个位吗?”
谢不辞恍然大悟,扭头看了看洛平生,又看了看柳知真,欣然为这位阵法宗师让开身。
见她如此识相,不显仙君舒了口气,显然因为谢不辞没有借此口头作妖而放心了些许,抬手闭目,感受这四方天地灵气的波动。
她认真再探,谢尊主却已缓缓启唇,口气带着诡异的欣慰感慨,让不显仙君竟听出些慈爱的意味在里头,“不显真是越来越有用了,这么奇异的阵法也能解开……”
柳知真打了个寒颤,猛然睁开眼,回头冲抱臂微笑看向自己的谢尊主绝望地争取。
“谢仙君,少说两句行吗!”
谢不辞冲她微微一笑,默默抬起两只手,示意自己十分无辜。
这人看上去就是不思悔改的模样,不显仙君放弃同她辩驳,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把头扭了回去,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几乎布满山林的阵法中,片刻后却同谢不辞一般缓缓露出诧异而兴奋的神情。
再次仔细感受,柳知真倏然转头,看向谢不辞与洛平生的目光亮得惊人。
这阵法的确精妙,即便是身为仙君的她解开也需要耗费好一番气力,在柳知真印象中,比她更精通阵法的仙君只有寥寥数位,却都不是这般奇诡风格。
“布下这阵法的修士,修为最低也是半步飞升了!”柳知真尽量矜持情绪,欢喜与珍惜却不住从眉目中流露。
仙都要有一位新的擅长阵法的仙君到来,不显仙君的切磋名单上多出一位同僚,实在教她雀跃非常。
谢不辞却全然没有被她兴奋的模样感染,只叹了口气,“知道啦知道啦,知真,能解开吗?”
她的口气好似在哄三岁的孩子,柳知真忍无可忍,转头瞪了她一眼,正要问这位谢尊主究竟是同谁学的装腔作势,再侧过头一看,沧灵仙君正睁着一双柔和又期待的眼睛,等她破解这阵法。
不显仙君默默将这口气咽了回去。
……她应当是知晓谢不辞这是同谁学的了,在心中将那点冒犯扔到九霄云外,勉强原谅谢不辞。
她心中诡异地平静了。
面对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谢尊主也不必苛责那么多,这不是有在同沧灵仙君好好学做人么。
虽然谢不辞谈不上能当一个人看,但至少这不是在努力了么?
她平心静气了,也对谢不辞生出了点对待初具人形的生灵的包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诡异的温柔,“能解开,别担心。”
谢不辞猛然抬起眼,眸光震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