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秋是第一个发现张建豪再次睁开眼睛的人。
这天,她被拉进梦中,再次见到了那头翻腾威武的巨大烛龙。烛龙张大嘴巴准备咆哮一番,立刻被时秋摁下了大头。
梦中,她身姿轻盈矫健,脚尖轻轻点地就翻上了烛龙的上颚,一拳打在烛龙的上吻,也不管这对烛龙有没有造成伤害,满腔愤懑倾泻而下:
“你知不知道你好烦人,一次次把我拉进来有事吗?不能直接说吗?总是这么无休无止地占用我的梦境,你真的很烦人、让我觉得很烦!很烦!我讨厌这样的变化和不确定,我很讨厌——”
“讨厌”这个词说完,时秋顿时有一种松快的感觉,像是身上载着无限的负重瞬间一扫而空。
她没有看到烛龙是什么样的反应,沉睡中眼睛倏然睁开。
是的,她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喜欢目前的生活状态,不喜欢眼前的变化。只是没得选,或者说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个平平无奇的二本生,在广州这种广告牌掉下来砸到十个人里有九个重点大学生一个博硕的地方,又遇到了这么难就业的年份,她着急赚钱落脚才去做了个卖力气的地铁安保。
异管局这种有机会入编的一线城市单位,在国考省考中放出岗位,哪个不是要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拼命厮杀好几番才能挨上边。
何况有大把大把的人厮杀好几年都杀不上岸。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拼机缘,她又有这样的机缘,为什么不考虑。
她错误估计了自己作为普通人获取庞大力量后的控制力。这才是根本性错误。
时秋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子慢慢走出去。天这时候才蒙蒙亮,空中氤氲着薄薄的一层雾气。
可能是在梦里呼喊出了心声,时秋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诡异的平静当中。她穿过晨雾,习惯性来到张建豪的病房前,安安静静地透过窗子注视着里面躺着的人。
病房内光线不足,越是往里面越是灰蒙蒙一片。时秋看见躺在中间的张建豪,他在一片灰蒙蒙里白得扎眼。旁边的里面的点滴已经撤了,除去病房内的设备和惨兮兮的氛围,他恍然是房间里的冰雪美人。
时秋就这么平静地看着。
张建豪就在这样专注的目光里掀开眼帘。他先是转动眼眸看了一下周遭,然后微微侧了一下头,看向晨光透进来的窗户。
时秋就如同画像一样站在窗前。薄雾润湿的黑发有点黏重,大杏仁眼像一汪清泉。她朝张建豪挥了挥手,看到对方回以微笑转身就走了。
一会儿,医生护士蜂拥进来,给张建豪做起了基本检查。张建豪透过床边来来去去的人影缝隙望去,窗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时秋躺回去补个觉,好不容易酝酿出睡意,病房门“轰”的一声被打开,接着就是杨晓阳那高亢兴奋的声音:
“老大醒了,你快起来!”
时秋一只手横在眼前,一动不动。
“喂!”杨晓阳见状,又喊了一声。“张队醒了哦,你这望夫石天天蹲人家窗子,现在不去看看?”
时秋把手放下来,眼睛一时间没适应门口照进来的天光,眼皮紧闭用力挤出两多菊花来。她说:“看过了。我还叫了医生过去检查,应该没什么事情。”
“你居然第一个发现张队醒过来,你是这个。”杨晓阳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时秋转了转眼珠子,终于适应了天光,手肘撑起上半身朝杨晓阳看去。他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人停在门口处没有走进来。
门外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瞬华凌就撞在了杨晓阳背后。
“嘶——”华凌不满地拍了一下杨晓阳,“碍事。”接着她推开杨晓阳来到时秋床前,迫不及待地分享:“张队醒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杨晓阳这才进入病房内,说:“时大美女早就看过了。”他在华凌疑惑的目光中补充,“比你我还早。医生还是她叫的呢。”
“我的天,”华凌感慨,“你不会是一整晚都守在张队病房外面吧。”她迅速脑补了一下时秋在外面熬夜的惨状,无比怜惜地抚摸了一下时秋的脑袋,“可怜~”
时秋飞快澄清:“我早上做噩梦醒了就去看了一眼,就一眼。刚好看见张队醒了,碰巧而已。”
哪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呢?华凌认定了自己的脑补事实,只叮嘱说:“行,行。那你现在继续睡一下吧。”然后拉着杨晓阳走了。
被这么一闹,时秋的瞌睡虫已经全部跑光了。她起床收拾了一下,然后去杨晓阳几个的病房里一起唠嗑。
反正都是养伤期间,人都闲得发慌,大家伙就差一把瓜子就可以变身村口情报组了。
“你脑子好差不多了没?”时秋坐在红色塑料凳子上,蹭着他们的早餐包。
杨晓阳伤到头,刚进来时脑袋缠了厚厚一层绷带,现在绷带拆了,只在伤口处贴了纱布。
杨晓阳大口呼噜了一杯豆浆,回她:“还行吧。伤口结痂了,也不晕不恶心。”
时秋叹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忧虑:“你看现在,华凌姐和茂哥都是伤筋动骨一百天那一挂的,你脑子也还没好。张队呢,现在还躺在重症病房里,禁止探望中。我接下来要怎么办?”
华凌被这话吓住了,拎拎时秋肩膀的衣服料子说:“听你这话你还想继续培训啊?你自己还穿着病号服呢。”
时秋想起在境里被张建豪物理掏心掏肺那一瞬,汗毛密密麻麻树了起来。但是,“等大家都好起来在继续培训还要好长时间吧?那时候我的考核期都没剩几天了。”
时秋实在很担心自己不能连续两次通过考核。不,相比连续两次考核,她更怕第一次考核都不通过的话,立马被辞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