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秋在葱葱郁郁的森林走了很久。
阴郁的树林藏了很多不知名的鸟虫兽,时秋每前进一步,他们就随着时秋的脚步四散开来,窜到旁边更高的树上,或更茂密的深草丛中,从高高的树杈上、蓬勃的乱草丛里,探头看着这位姑娘踽踽独行,不断向前。
阳光太好了,穿过带风的树林,在地上洒下摇曳的光斑。林子惬意得让人犯困。只是,时秋觉得前方一直有一道浑厚的声音,轻柔且坚定地呼唤着她,指引她前进。
“过来吧!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对,过来吧!往前走,继续往前走。”
前方草木深深,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去哪里呢?
时秋驻足,盯着堵在面前的巨大的爬满荒草的斜坡,思考了足足半小时,决定还是发挥自己的怂货精神,听从呼唤一直向前走——爬坡走直线。
斜坡的杂草能吞掉时秋的腰线。时秋一边手脚并用拨开杂草一边探脚出去,每每等一只脚踩实了才拔另一只脚,生怕一不小心掉进什么深坑里。
一步一步,随着时秋的步子,巨大的绿色山坡破开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远远望去像一条灰线,慢吞吞往坡顶延申而去。
时秋就是那根灰线的头。
她每拨动一下杂草,总会惊动草丛中的某些东西。有时是停在草间牙白小花上的灰蝶,有时是藏在叶子底下的金龟子,有时是昂着头的小蜥蜴。小蜥蜴“哗”一下跳到附近粗壮的藤曼上,昂着头警惕这个忽然路过的侵略者。
时秋被小蜥蜴弄出的声响吓一跳,挺住脚步定定看过去,一人一蜥蜴对视着良久,确定小蜥蜴不会扑过来咬人,时秋又继续拨草开路。
那个声音依旧坚定地呼唤她。
时秋当然记得自己前面正被黄川水扑晕了,眼前的一切来得荒诞又突然。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精神,她觉得还是得顺从这呼唤去瞅瞅。
时秋好奇着呢:到底是啥,又把她拉进这种环境里。
她心里其实已经把各种可能过了一遍。
最悲催不过是准备身死黄川,这是死前的幻觉;最好的结果是卷进了娟娘的造境术,慢慢磨,总会磨开生门。
不过,细细回想一下,杨晓阳都从娟娘的造境术里出来了,那个大泡泡也没掉到黄川水中啊!
时秋叹气:不管了,先向前走着,看看能遇到什么东西再说其他的。
时秋回望一下走过的路,扭头继续爬坡。这个坡有点奇怪,净长草了,有零星的树木,都长得跟草差不多高。山坡下葱郁的林子像是自动避开了这一块地方。
前方的呼唤更急切了些。
时秋加快脚步,吭哧吭哧爬上坡顶,一看对面:啊,这不是烛龙死翘翘的那个坡附近吗?这个坡,以坡顶为分界线,一面杂草丛生,一面光秃秃的,一看就是被烛龙的火烧的!
时秋预想了千千万万的可能,唯独没想过又让烛龙影拉进来了。上次被拉进来,才过了多久啊,有半年了吗?时秋算算手指,好像还差点时间才到半年呢!
“往前走……过来,往前走……”声音依旧持续。
这边下坡可容易多了,时秋几乎是跑着下坡的,脚步刹不住,一直冲到被火烧得最光秃的地方。这块地方就是烛龙的埋骨地。眼下,烛龙还是团成一团窝在那里,皮肉尚未腐烂。
时秋对比一下上次入境时看到的情景,知道现在的时间大约是卡在烛龙刚刚陨灭不久。
时秋放心了一大半。遇到熟人,总是要安心许多。
“过来……”声音继续。
“龙甲?”时秋试探着喊了一句。
没人应她。
“过来……”
“是不是你啊,龙甲!我可听出你的声音了!”个屁。龙甲说话极少,后来又变成了个小奶娃。时秋根本不记得龙甲的声线是啥样的。
那边的呼唤依旧急切且坚定。
时秋踏进那圈泛红的裸岩地里,慢慢伸手过去。烛龙尸身还是威风凛凛团在那里,硕大的龙头低下去,已经触碰到地面了,反倒更突出了头上两根角。
龙角直直刺向天空,彷佛铮铮诘问着上天为何要灭了烛龙一族。时秋觉得这两根龙角立得有些悲壮,又有些可怜。
时秋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