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估计是连裤脚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干净,就急急忙忙地冲进门做饭,好等着她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先给你爸端过去吧。”
“嗯。”颜疏桐应了一声,端着最小的那碗米饭开始往上面夹菜,等都放好了之后端进书房。
老爸的容颜还保持在三十多岁时的模样,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笑容也异常的灿烂。
老妈说,当年他路过供销社的门口时就是这个样子,这笑容十几年都没有变过。
颜疏桐把盛满饭菜的碗放在相片前面,沉默良久。
老爸年轻的时候就经常伏案在这里工作,之前叫书桌,今天叫供台了。
其实,父亲颜成弘在家的次数并不多,工作还是别的什么都得在外奔波。他喜欢吃米饭,有一手的好字,每次回家的时候都像是亲戚串门,还拎着两大包颜疏桐喜欢的零食和玩具。
再多的印象颜疏桐也没有了,多数都是和母亲相对。
“快过来吃饭。”孙华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书房门口的,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么多年来,颜疏桐很少从她的脸上看到过多少脆弱的模样。
“过去吃饭吧。”老妈又说了一遍。
除去前面的两道菜,颜疏桐的碗里还额外有一个鸡腿。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不管是小子还姑娘,在这个年纪都特别能吃。
姨母说,表弟廖晨每天要吃上四五顿饭,别看他没怎么学习,饭比他哥还要多吃上一碗。
个头也窜的老高,才15岁就已经有一米八的个子了。
站起来比廖暮还要高上一点点。
除了上课外,廖晨还有别的业务要接,吃的能不多么?
“一会儿,我陪你去烧纸。”颜疏桐把鸡腿撕吧开来,夹了几块肉给孙华云。
“不用,我这儿有鸡翅。”孙华云想要躲开,却被颜疏桐瞪了一眼,她解释说:“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肉,多补脑。”
“吃肉就能补脑的话,我姨妈就不会给廖晨买那些补品了。”颜疏桐说。
孙华云白了她一眼,“怎么说话呢,晨晨是你表弟,其实那孩子聪明着呢,他就是不爱学习跟补脑没什么关系。你姨妈也是没办法了,花钱、求人硬是给他送进实验中学,也是不想让他混日子,近朱者赤。”
颜疏桐坚持把撕开的鸡腿夹给她,不以为然道:“城垣中学里混日子的也不少。”
“别给我,哎,你这孩子,我也不爱吃肉,我爱吃菜。”孙华云说完像是验证什么似得,夹了一大筷子豆角,就着生辣椒下米饭。
颜疏桐觉得有点好笑,她有时候真的不太明白孙华云,为什么有人会愿意为一个男人牺牲到那样的地步。
为什么有人明明骨子里那么傲气,做出来的事总让人觉得她软弱好欺。
灿烂的笑容威力太大了。
也太可怕。
她以后决不能那样,决不能走老妈的路子。
也可以不用那么的重情重义。
“怎么老了老了,还挑食了。”颜疏桐不动声色地将饭碗端了起来,离开了餐桌以防老妈又给她夹回来。
孙华云被她这话气笑了,伸长了胳膊用刚要夹菜的筷子狠狠敲了下颜疏桐的碗边,“你妈我才四十出头,怎么就老了?!没大没小的。”
娘俩吃饭都很快,收拾完碗筷颜疏桐还顺手帮家里的花草都浇了下水。
“等下烧纸不用你去了,哎呀,水不用浇,我一个月浇一次。”孙华云收拾了一包要祭奠用的东西,风风火火准备出门。
“没事,我跟你一起去,晚读先不去了。”颜疏桐放下水壶,连忙跑到门口去穿鞋。
今天的晚读正好是英语。
杨梅老师下午上完课就请假了。
一想起英语老师苦口婆心的样子,她还有些头疼。
孙华云动作很快,见闺女要跟着跑出来,急忙摆手,“说了不用,你去学校!人都走了就那么点儿事,烧不烧纸的你爸也不一定能花上。”
“没事,走吧。”颜疏桐已经换好了鞋子,跟在老妈后面,“我路上也能复习,还有事要跟你说呢,晚读翘一次也没事儿。”
“那你不上晚读没事吧?要不我打个电话帮你请假?”孙华云有点担心。
颜疏桐拎过老妈手里的黄白大包裹,反手关好门:“今天不用,英语老师请假了,我们快去快回说不定还能赶上半节晚读。”
听她这么说完,孙华云的脚步不自觉加快了点,“那行,放完供烧个纸就走,别的也没什么。”
工龄十几年的单位家属楼外面破败不开,里面暖气却烧的十足。
单元门的墙壁上还有粉笔画的小猪佩奇,不知道是谁家小孩干的,知道给佩奇配个机关枪防身,看家护院似的。
刚一从楼门里出来,母女俩就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颜疏桐有些畏冷的缩了缩脖子,快步跟上老妈。
“你要跟我说什么?”老妈问。
已经到了楼下,她摁了下车钥匙,一辆黑色SUV应声闪了两下车灯。
“我上学期参加资格考试的时候有跟你提到过保送的事情,名单已经公布了,有我。”颜疏桐顿了顿,继续说,“这两天是申请报名的阶段,我们学校有推荐名额......班主任和英语老师找过我几次。”
她没有说完,但孙华云也差不多听懂了她的意思。
“是外语学校吗?”
“嗯。”颜疏桐点了点头,“A市外国语大学,外语类保送就是小语种专业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