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学义原定的是周一晨会时当着全校的面检讨,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为只作年级内部检讨。
其他年级都散了,只有高三部还留在原地。
多内还是对外于邱莫来说没多大区别,他又不是姑娘家脸皮薄,通告栏都贴了快一周了,再多念个检讨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没想到,一惯都是领奖、发言才上台的颜疏桐也没有半点怯场的意思。
女生削薄纤瘦的背影稳稳前移,她没往台阶上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没必要让大家看见她的脸。
颜疏桐转过身站好后,不慌不忙地拿起手里捏着的一页稿纸,一眼也没朝下面看便开始自顾自念检讨。
她不像其他检讨的同学那样声音懒散低沉,也不像好学生发言时铿锵有力。
颜疏桐的声音说不上大,却吐字清晰,平淡无波,没有半丝起伏。
丁浩小碎步往邱莫旁边挪了挪,“哎,邱莫,哎,莫哥?学霸到底是有学霸哈,念个检讨还这么有范,她刚刚上台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领奖发言。”
一直稍息步斜斜站着的邱莫被他捅了两下,不耐烦了才看了过去,“我上去的时候就没范儿吗?”
丁浩和站在他旁边的纪文光没忍住都噗嗤笑了出声。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还范儿呢,你刚刚上去的时候,底下都笑成什么样了没听见啊,人家可就没有。”
教学楼门前低眉敛目站着的女生今天倒是穿了校服。
简单的扎着马尾辫,额前几乎没有碎发,从头到脚都是干净利落。
端端正正,脊背挺拔。
从头至尾也没看下面的人一眼,这就让人很不爽。
邱莫在她低垂的脸上扫了许久,想从中瞧出点什么,可惜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这才转头眯着眼对着丁浩说:“你要是再说话,下次上去念检讨的可能就是你,看你有没有她那么有范儿。”
丁浩闻言赶忙扫了眼台上老师坐着的位置,正好对上了郭主任黑黢黢的脸上闪光的位置,吓得立即噤声低下头去。
中间隔了一个人,纪文光没听清邱莫说了什么,只瞧着丁浩的小动作就触发了连锁反应,也立马低头。
“郭黑子朝这边看了吗?”
“没看清,好像是,反正脸朝着这边。”
晨会很快便结束了。
颜疏桐精神恹恹着被庄衫拖着去了食堂打饭,又拖着回教室。
“哎呀,你就别烦啦,不就念个检讨嘛,多大点事。”庄衫挽着她的胳膊宽慰,时不时咬上一口刚买的酱香饼,酥脆热乎,香味浓郁。
就得趁着刚出锅吃。
怎么会有人对着这么好吃的东西没胃口呢?
真想不明白。
“当着全年级念检讨的不是你好吧,以为我真能做到宠辱不惊呢。”颜疏桐恨恨地咬了一口捏在手里的饼子,酥脆的饼皮被咬碎的瞬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玩意儿你吃一周了都,就不腻么?”
“怎么可能会腻?!我感觉我能吃一辈子,咱们学校就酱香饼最好吃了,可惜只有早上有,不然我晚饭也吃这个。”庄衫用胳膊挽着颜疏桐,腾出手把袋子下面的酱香饼往上挤。
两个人还没走到教学楼下面,她就已经吃了一半了。
颜疏桐看着她这馋疯了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能吃是福,太羡慕这种没心没肺还专一的人。
她大概率永远无法做到这样。
思及此,突然想起了颜成弘,她亲爱的老爸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但他的没心没肺都是用别人的心肺换的,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愿意替别人兜着,替别人担着,无怨无悔的。
庄衫见她叹气,脸垮的比刚才还难看。
以为颜疏桐还在为检讨的事情难受,继续安慰道:“别叹气了,咱们还有半年多就毕业了,谁有功夫看别人的笑话。再说了下周就省联考呢,咱们班谁有空啊?忙都忙死了。”
当初自己因为身体的原因休学,庄衫的心都要碎了,不光是为着耽误了高考,更是因为半道要跑去一个陌生班级真的很吓人好么。
她那么社恐的一个人,又要面对一群不熟的老师和学生,愁都愁死了。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难过了大半年,转进新班级的时候更是做了无数心理建设。
最后前同桌贾芮安来探望她的时候,跟她说:“你原本成绩就挺稳定,高三就专心复习自己的。用不着花心思和别人打交道,谁有功夫关注新同学?别想那么多。”
“担心一个人太无聊?要是想让人陪你吃饭回家上厕所,就拖着同桌去啊。或者......看哪个女生单个儿走的,挑看着好说话的,你就假装顺路和她一起,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那个时候庄衫才知道,合着高一的时候自己每次都能偶遇贾芮安是这么个原因啊。
她还以为是两人有缘呢,就说哪来那么多巧合。
那姑娘看着不声不响,原来这么多小心思。
啧啧。
果然自己还是太单纯了吗?
才走到一楼楼梯间,庄衫手里的酱香饼就吃完了,她正要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手就听见上面的喧哗声。
两人同时顿了下脚步,透过楼梯扶手的间隙往上瞧。
“梁欢,有种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