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管“滋啦”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他感觉有一双小手扯住了他的裤管。
傅西柚闻到了空气中带着腐臭的腥甜,,却没有动:“走开。”
安静几秒后,抓着他裤管的小手松开了。
灯光重新亮起,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回荡。
但那串湿漉漉的小脚印,却往前延伸了几个台阶。
“你想玩捉迷藏?”傅西柚盯着那脚印,缓缓扯出一个笑容:“等会儿吧,现在没空。”
话音未落,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骤然转身,匕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
“噗嗤——”
匕首结结实实地扎进了血肉里,傅西柚一抬眼,就撞上怪物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
定睛一看,只见那怪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处,匕首正插在它青灰色的胸口。
“找到你了……”他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
傅西柚拔出匕首,发现怪物被贯穿的伤口处正缓缓渗出黑色的黏液,没有一滴血。
他没有耽搁,转身就往楼上狂奔。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怪物正以惊人的速度追来,傅西柚侧身转弯,余光瞥见怪物头顶那对弯曲的巨角正将楼梯间的墙壁刮出一道道深痕。
他一个急转冲进二楼走廊,怪物沉重的身躯撞在拐角处,整栋楼都跟着震颤。
傅西柚拼尽全力冲向四楼手术室的方向,身后怪物的喘息声越来越近,带着腐臭的热气喷在他的后颈上。
就在他刚到达四楼,准备冲出走廊时,脚上却一不小心打滑了一下。
不过停顿那么一秒,一只的手掌猛地扣住他的肩膀。
尖锐的指甲瞬间刺破了他的衣服,深深扎进皮肉,傅西柚闷哼一声,反手就向怪物的面目刺去。
怪物只是手一挥,匕首就被打飞出去。
“为什么要逃……”怪物嘶哑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傅西柚能感觉到那排锋利的獠牙正缓缓贴近自己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哇啊......哇啊......”
尖锐的婴儿啼哭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怪物的动作一顿,那颗扭曲的头颅180度扭转过去,直勾勾地盯着声源方向。
傅西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迅速捡起地上的匕首,狠狠扎进怪物扣着自己的手臂,怪物吃痛松手的刹那,他一个侧滚翻挣脱钳制。
傅西柚来不及看一眼哭声传来的方向,就踉跄着朝手术室奔去,身后怪物彻底被激怒了,咆哮着追上来。
“陆汀安!”
转角处的手术室门前,陆汀安站在门外,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刺眼地亮着,在昏暗的走廊里投下血色的光影。
“三秒。”他右手按在了门把上,冷静得可怕。
傅西柚会意,在距离手术室一米处突然急停转身,怪物庞大的身躯来不及刹车,直接朝他扑来,就在那对巨角即将刺穿他的瞬间。
他迅速蹲下,陆汀安一把拉开手术室的门。
怪物因惯性继续前冲,一下子刹不住,整个栽进了手术室。
傅西柚趁机滚到一旁,门内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患者就位。”
“手术开始。”
傅西柚脱力地倒在地上,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也该你尝尝开膛破肚的滋味了。”
陆汀安盯着他的眼睛,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疯狂,沉默地俯身,一把拽住他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们透过小窗口,看到怪物被数个医生和护士死死按在手术台上,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主刀医生手中的手术刀寒光一闪,对准怪物的肚皮,毫不犹豫地划开一道纵切口。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医院,傅西柚却看向了走廊的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忽明忽灭的应急灯。
这一场手术似乎格外漫长,惨叫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待红灯彻底熄灭时,两人发现,手术室里的医生,连同怪物一起都消失了,整个医院都陷入寂静。
“走吧。”陆汀安说。
傅西柚没动,目光依旧盯着某处:“你刚才……听到哭声了吗?”
陆汀安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没有。”
傅西柚突然感应到什么,缓步向走廊尽头走去,在拐角处,又出现了那串湿漉漉的小脚印,一路延伸至通往楼下的台阶。
陆汀安跟在他后面,看见傅西柚盯着地板出神,而那里什么都没有:“你在干嘛?”
傅西柚把食指抵在下唇,轻轻一压:“嘘……”
他沿着小脚印,一路往台阶下走,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脚印就停在那里。
铁门上斑驳的红漆像是干涸的血迹,门把手上还残留着几个小小的血手印,傅西柚抬手缓缓伸向门把手,却被陆汀安一把扣住手腕:“你确定要打开?”
傅西柚盯着那些脚印,思绪忽然变得有些迟钝,恍惚间,他听见了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呓语。
“ma……mama……”
傅西柚不再迟疑,一把挣脱陆汀安的手,猛地推开了门。
“找到你了。”
刺眼的阳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入,晃得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待眼睛适应后,傅西柚看清门外竟是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微风拂过,蒲公英的种子漫天飞舞。
陆汀安眉宇微蹙:“这是……出口?”
傅西柚倏地回头,看到身后的医院正在崩塌,墙壁像融化的蜡一般扭曲变形,无数青紫色的小手从裂缝中伸出,又迅速被坍塌的砖石掩埋。
刹那间,他被一股陌生的情感侵蚀,那股情绪来得又凶又狠,像从胸口撕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他好像听见了,有人的心脏破碎的声响。
下一秒,他就转过身,失控地朝那片坍塌的医院奔去。
“傅西柚?”陆汀安一个箭步冲上前,双臂如铁钳般死死箍住傅西柚的腰。
“你疯了!”
傅西柚也怔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坍塌的医院,直到那里的一切消失在尘埃里。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无声地划过沾满血污的脸颊。
“你……”陆汀安松开了手,罕见的,显露出几分无措。
“不是我。”傅西柚睁开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她。
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