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舌怪们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一个肥胖的怨灵突然爆裂开来，腐烂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法官的法槌疯狂敲击，却无法平息这场骚动。

陆汀安没有回答，转身走下证人席，缓步向傅西柚走来，一步……两步……三步。

最终在距离傅西柚十公分远的位置停下。

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神没有一点温度。

“认罪吧。”他说。

傅西柚的目光撞进一片深色的海洋里，想从里面发现点什么，不过很可惜，没有。

“我不认。”

这三个字落下时，整个法庭陷入了诡异的静止。长舌怪们伸出的舌头凝固在半空，法官高举的法槌悬停不动，连飞溅的腐液都定格成了诡异的琥珀。

傅西柚几乎听不见耳边的喧嚣声，却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

光影明灭间，他身影一闪，手上带起一阵劲风，那把利刃就抵在了陆汀安的脖子上：“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陆汀安却只是看着他："你想永远待在这里吗？"

傅西柚感到一阵眩晕，看见审判厅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森森白骨，长舌怪们兴奋扑上来，像是要啃食自己的血肉。

他猛地咬破下唇，保持清醒。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眸，傅西柚头一次生出几分恶意来：“有你陪葬的话，也没什么不好的。”

陆汀安只是看着他，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你接了那个委托，我们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这一切都因你而起。”

“闭嘴！”傅西柚手上一用力，刀锋就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几点猩红的血液。

陆汀安突然抓住傅西柚握刀的手，微微侧头靠近了傅西柚的耳朵，低语道：“她就是你的报应。”

这句话如同诅咒般在傅西柚脑海中炸开。他感到一阵剧痛，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记忆的碎片正强行挤入他的意识。

“哐当”一声，刀子应声落地。

所有的声音和光源都在远去，审判厅如同退潮般消散，等他再度睁眼时，已经站在那栋噩梦般的房子前。

傅西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推开了门，一股令人窒息的浓重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一步一步走进去，看见了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之中，鲜红的血液染透了半边墙壁，一直蔓延到他身前地板上。

他似乎还没有死透，微微张嘴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救……我……”

可惜……话未说完，就没了声。

傅西柚呆立在原地，看见那落在一旁的刀子，仿佛不受控制似的，弯下腰捡起来，手上也沾满了血迹。

有人出现在他的身后，脚步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拿着刀，没有回头。

那人跪在了地上，抱住他的大腿，声泪俱下地恳求着。

“你要相信，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帮你摆脱他。”

“你现在怀孕了，最多进去待几年，可我要是进去就死定了，你这么爱我，怎么忍心看着我去死。”

“我答应你，我会在外面一直等你出来，会想尽办法帮你洗脱罪名，只要挨过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你相信我，没人比我更爱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认罪吧，我求你了。”

“认罪吧……”

“认罪吧……”

这些声音就像沾着毒液的尖刺，不断地往傅西柚的耳朵里钻，一点一点瓦解他的意志力。

这种疼痛并不是来自他自身，而是另一个灵魂。

他闭上眼睛，看见被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的身影，不分昼夜地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幻想着心心念念的人有朝一日能把她接出去，直到看见了万恶之源。

那一份财产转移协议书。

哪来什么救赎，她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跳到另一个深渊罢了。

他知道了，许婉的最后一个执念。

傅西柚睁开眼睛，再次握紧手上的刀子，狠狠地插向眼前黑雾缭绕的鬼脸。

“他该死……你也该死。”

这张恐怖扭曲的脸发出凄厉的嘶吼，如同被人捏住脖子般，再也没有办法叫嚣出口。

“被告人无名氏……”

“闭嘴，她叫许婉。”

漫天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傅西柚恢复理智，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也染上了情感的色彩，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骤然睁眼，发现自己仍然处于被告席上。

而那把凶器……赫然扎在陆汀安的胸口上。

“你……”傅西柚的手颤抖着，只感觉四周的鬼怪都愤怒地叫嚣着，却依旧无法盖过那刺耳的骨骼摩擦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猩红的血液从陆汀安的胸口涌出，沿着刀锋流淌在他的手上，傅西柚下意识想松开手，却被陆汀安一把握住了。

陆汀安紧紧包裹住他的双手，连同刀子在内，再次用力，将刀子深深扎进自己的心脏里。

他的眼神映着血光，却十分清明，已然成了破局的掌控者。

“你被逮捕了。”他说。

十字架轰然倒塌的瞬间，傅西柚下意识接住陆汀安下坠的身体，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袖，温热的触感让他恍惚间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对方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

傅西柚抱着陆汀安跪倒在地上，薄唇擦过他的耳廓：“警官，她不是我的报应，你才是。”

刹那间，满庭怨灵像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撕碎，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整个世界在傅西柚眼里分崩离析。

就在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脑海中响起一道清晰的声音。

【叮咚！恭喜宿主破解A级怨场】

【觉醒技能：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