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温暖舒适的客厅，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烤姜饼的香气。埃德加从沙发的一侧探出头：“亲爱的，谁来了？哦，你好！”

他看到穆迪，友好地笑了笑，然后注意到气氛有些微妙，正准备说出口的寒暄被他咽了回去：“我去泡茶。”

“不用了，谢谢。”穆迪说，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弧形金属瓶：“我有自己的。”

他快速浏览过房间的角落和窗户，然后僵硬的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你是傲罗，对吗？”西莉亚在母亲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双手在膝盖上握紧。

穆迪拧开酒瓶喝了一口：“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就因为我没有搞清楚麻瓜货币？”

艾斯黛拉的手覆上她的手腕，西莉亚感觉她好像想让她缓一缓，但西莉亚却没法忍住不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

“不止这些。”她说：“你进门时，大衣口袋里有魔法物品在震动，我猜是探秘器？在书店你还用了一个镜子，那是窥镜吧？你检查镜子是在判断我是否说实话。”

穆迪的眉毛扬了起来，他看向艾斯黛拉：“你教的？”

“她自己读的。”艾斯黛拉说：“西莉亚，你不该——”

“还有！”西莉亚继续说：“在书店里，你好像时刻注意着每一个角落，而且你问我妈妈在不在，用的是她的名字，不是琼斯夫人，这说明你认识的是她本人，或许是在她和我爸爸结婚前就认识。”

“最重要的是——”她深吸一口气：“你其实还犯了两个错误。先是搞混了先令和克朗，那是巫师常犯的错误，或许也有从国外回来的老人会这样，但真正的错误是，当我故意少找你五便士时，你根本没有发现。作为一个麻瓜，就算不点清钱数，至少会在收到找零时感觉出不对劲，但你没有。同时，你又知道如何在麻瓜世界里行动，知道怎么进书店、怎么装作在浏览书架，只是细节上出了错。”

她看向穆迪：“这让我觉得你是经常需要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的人，傲罗是最合理的解释。”

穆迪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粗粝又短促，仿佛不常使用这个功能。

“聪明。但还不够，小姑娘。”他又喝了一口酒瓶里的东西。西莉亚闻到一股浓烈的辛辣气味，像是火焰威士忌。

西莉亚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第一，你不该独自面对一个可疑人物。正确的做法是，你要立刻离开书店，通过安全的方式联系你母亲，或者通知魔法部，而不是堂而皇之的跑回家，这会泄露住址，可能会有人跟踪，如果我真是黑巫师，你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第二，你在家门口威胁我时，手一直捏着袖子，我猜是你的魔杖？但在麻瓜社区使用魔法是违法的，而且会让魔法部追踪到你。更好的做法是记住我的特征，然后去安全的地方求助。”

“第三，你少找钱的做法很大胆，但如果我是麻瓜罪犯呢？我可能也不会注意到钱少了。但是你把判断建立在了假设之上，只是这次恰好猜对了，而实际上，这很不可取。”

西莉亚皱了下眉，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没什么能反驳的。穆迪说的每一点都切中要害，她确实疏忽了很多问题，刚才也几乎就要拔出魔杖了。

“但是，你注意到了货币问题，这很聪明。大多数年轻巫师在麻瓜世界要么完全避免用钱，要么就依赖麻瓜出身的同伴。你知道先令和克朗的兑换，说明你对两个世界都有了解。而且你故意少找钱来测试我，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虽然冒险。”

穆迪说完又笑了一下。

艾斯黛拉握住了西莉亚的手，然后看向穆迪：“阿拉斯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而且为什么去书店，不直接来家里，或者用猫头鹰？”

穆迪的严肃起来：“最近局势不太平，我想确认你的安全状况，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在书店附近活动……”

穆迪顿了顿，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埃德加正在哼圣诞歌，显然正在忙碌，他压低声音：“而且现在魔法部内部……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用麻瓜的方式更隐蔽，不容易被追踪，尤其是关于我们要谈论的事……”

艾斯黛拉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点了点头。

“不过在那之前，”穆迪重新看向西莉亚：“我有个问题。你六年级了，对吧？有想过毕业后做什么吗？”

西莉亚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愣了一下才回答：“我想成为傲罗。”

穆迪的眉毛又扬了起来：“傲罗？为什么？”

“因为……”西莉亚思考着：“因为我们这个世界现在需要傲罗，需要更多的人保护者麻瓜出身者或是混血巫师，我想做点什么，而不是躲在学校或者家里。”

穆迪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时间长的让西莉亚开始感到不安，他才缓缓点头：“有这种想法很好。但傲罗不是过家家的游戏，这是玩命的工作，随时可能受伤，甚至丧命。而且不只是和黑巫师战斗那么简单——还有无尽的文书工作，政治压力，以及看到最黑暗的人性后该如何保持理智。”

“我知道。”西莉亚说：“但我还是想试试。至少，我想接受训练，让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和我爱的人。”

穆迪又喝了一口酒，似乎在考虑什么。最终，他转向艾斯黛拉：“你女儿有潜力，但需要指导。太多年轻巫师认为傲罗就是挥舞魔杖发射咒语，实际上百分之七十的工作是调查、侦查和情报分析。”

“她确实总在研究各种东西，不过大部分是魁地奇战术。”艾斯黛拉微笑了下，轻声说：“但阿拉斯托，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讨论西莉亚的职业规划吧？”

穆迪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

他放下酒瓶，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艾斯黛拉，我查到了一些关于蕾妮希雅的事。”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西莉亚感到母亲的手在她手中收紧。蕾妮希雅，她从未谋面的小姨，母亲的妹妹，她三年前去世了，但母亲很少提起她。

但这个名字在此时出现，让西莉亚感到整件事情或许远比她知道的复杂。

艾斯黛拉深吸一口气，转向西莉亚，神色飘忽不定：“亲爱的，你能去厨房帮帮你爸爸吗？他可能需要有人看着烤箱，免得他又把布丁烤焦了。”

“妈妈？”西莉亚惊讶地看着她，“可是……”

“去吧，西莉亚。”艾斯黛拉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我和穆迪先生有些事情要谈。很快就好。”

西莉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艾斯黛拉却十分坚持，她看了看穆迪沉默而严肃的表情，只好站起身。

一阵莫名的委屈和不安袭来，她好像被排除在了某个重要的秘密之外，她不甘心这样全然不知，于是慢吞吞地走向厨房，故意放轻了脚步。

厨房里，父亲埃德加正哼着不成调的圣诞歌，与一个形状可疑的面团搏斗。西莉亚假装整理餐具柜，悄悄挪到靠近门边的地方。

客厅里，穆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西莉亚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片段。

“她没有死于爆炸，艾斯黛拉……黑魔法活动……”

西莉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魔法？小姨的死不是意外吗？

接着是母亲更清晰的、带着痛苦的声音：“……汤姆·里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