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夏刚将对母亲的隐痛压回心底,办公室的门被人猝然用力推开。一位戴眼镜的女士走了进来,一身运动装配运动鞋,仔细往脸上看,微垮的面皮不晓得为什么看不到皱纹,跟年轻人满脸胶原蛋白的脸蛋比终是不如,起码四十往上的年纪。她周身活力四射,可比成天蔫头耷脑在校大学生还要精神。她满脸堆笑,目光从容扫过在场学生,寒暄着拉开话头:“大家都到齐啦?抱歉抱歉,刚去院长那边开了个会,让你们久等了。假期过得都还不错吧?……”
这套惯常的开场白,在学生会摸爬滚打两年多的韩夏和王婧蔓早已熟稔。邢老师在前方讲话,王婧蔓借着前排男生一颗大脑袋的遮挡,嘴唇微动,用仅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这就是我们学院的邢老师,典型的笑面虎,见面不笑不说话,话里三分真七分假。跟她打交道可得留心,尤其是责任划分的事,必须反复确认,别被她绕进去。”
她身姿端正、目视前方,嘴型微微开合,跟她距离大于二十厘米都听不到她说什么。她的话自然是说给韩夏听的,也只有韩夏能听得到。这是两人多年搭档练出的默契,修炼的特殊技能:大会下面开小会。韩夏亦不动声色,唇瓣微抿着反问:“笑面虎?跟老张风格差很多?”
“差远了。”王婧蔓语气里满是对老张的推崇,“老张那人只看实力,没本事就靠边站,但护短得很——手下人犯错,只有他能说,旁人半个字都不能提,出了问题也总是他先顶上去扛责任。”
她们口中的老张,是主管学校宣传工作的张念华老师,一手好字堪称一绝,才华横溢。他手下统管着正式教职员工,包揽全校对外宣传事宜,还兼职分管校级学生会宣传部。按理说,学生会事务多由学生内部折腾,一般老师懒得管,可老张偏是个例外。
他工作多年,本职工作熟稔,闲来无事总爱往学生会的宣传部跑,陪着干事们琢磨宣传板设计,兴致勃勃地参与创意讨论。遇上有才华的学生,这位北方七尺大汉竟会眼冒桃花,全然不顾形象。韩夏的硬笔书法、王婧蔓的绘画,恰好戳中老张的审美,两人被他宠得如同亲传弟子,若非有老张护着,二人恐怕早就在学生会的宫斗剧里丧生于第一季第一集前十分钟内。
邢老师的讲话没过多拖沓——许是有外学院学生在场,不便显露官僚作风,简单明确了迎新工作的核心目标与助导职责后,便抬手示意:“大家有问题可以过来问,顺便把各自负责班级的学生资料领走。”
“上届学姐没跟你说,助导到底该怎么当?”韩夏侧头问王婧蔓。
“学姐说秘诀就俩:选靠谱的班干部,盯紧走读生。”王婧蔓耸耸肩。
“为什么要盯紧走读生?”
“在校生班干部就帮你看住了,走读生不在校,当然要多花点心思照看。”
“咱们带的是环境工程专业,全是外省生源,哪来的走读生?”韩夏疑惑道。
“说的也是,那还不得感谢我。”王婧蔓一脸傲娇,“这个专业三个班,我特意抢了1班。2班本省外省各占一半,3班全是本地人,走读生肯定一堆。”
“算你有点良心。”韩夏打趣,“你要考研没精力,活儿还不都得我扛?何况宣传部纳新、各类活动宣传已经够忙了!“
“是,是,是,你最辛苦了,谁让我们关系好呢,关键时刻,只有你能救我于水火。”王婧蔓告饶。
“不过,婧蔓,刚开学这俩月你一定要跟我一起,事实在太多了。迎新、选班干、新生军训、新生的早操和晚自习、宣传部纳新。我独木难支,孤掌难鸣啊。而且学姐还帮我介绍了一个家教的兼职工作。恐怕大一的晚自习我不能过来看。”
“这个你放心,咱俩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关系,关键时刻我从没掉过链子。”王婧蔓拍着胸脯表忠心,“晚自习我来盯,反正考研在哪上自习都一样,还能借着机会督促自己。倒是你,又带班又忙宣传部,你还要做兼职?你别忘了,我们学校的长度,你从这头跑到那头要好久啊,你能吃得消吗?”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韩夏弯眼笑了笑。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什么需要记得跟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