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夏扒拉着手指头数，自己好像也就送过许一一个保温杯，还有从齐馨那里 “化缘” 来的几包茶包，除此之外，竟再无其他。

她惭愧无地，想给许一发信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单纯道歉，会不会显得太突兀、不真诚？不道歉，可明明自己是亏欠的。心里两个小人各持己见，打的热闹。

齐馨回寝室已经有一会儿了，进门时跟韩夏打了招呼，对方却只是敷衍应了一声，便继续呆呆地盯着手机，魂不守舍。齐馨心里好奇，不知道韩夏已经这样发呆多久了。她眼珠转了转，这段时间韩夏的反常，她都看在眼里，难道跟那个叫许一的有关？

一念及此，齐馨计上心来，突然开口：“许一是谁？”

“啊？你说谁？”韩夏被突然而至的问题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齐馨难道会读心术。

齐馨将她眼底的慌张尽收眼底，心里多了几分肯定，继续问：

“我问你许一是谁？”她面容多了一分玩味，缓步向韩夏走了两步，目不转睛的盯着韩夏，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线索。

韩夏被她盯的浑身局促，脑子瞬间乱作一团，表情变换不定，十分心虚。

“就是，就是，我带的班级里面的一个小孩儿。”躲不过去，说的磕磕绊绊。

“哦……”齐馨拖长音调，眼底藏着笑意，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样。

“哎？你怎么知道许一的。” 韩夏也不算笨，瞬间反应过来，立马反问道。

“哦，嗯，就是那天跟王婧蔓吃饭的时候，听她说起过。”

其实，王婧蔓压根没说过，齐馨是胡诌的。包括这次试探，她也是冒险为之，兵不厌诈嘛，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诈的这么准！她跟韩夏同学兼室友两年，两人关系胜似闺蜜。韩夏母亲的事，她是清楚的。齐馨亲见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姑娘面对如此巨变，如何坚强又努力的生活着，像一株太阳花永远朝着光。

可什么样的人能永远心向阳光，她就没有脆弱或是困惑的时候吗？如果真有人能进到韩夏心里，她会不会活的轻松些呢？齐馨每每见到韩夏逞强的时候，都会不禁想到这些。

韩夏的个人问题一向清汤寡水，清澈见底，作为“娘家人”，有为对方把把关的义务。

“你不要听王婧蔓瞎说，许一不是……”

韩夏韩夏下意识想替许一辩解，她想说许一不是那样的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齐馨压根没跟她说王婧蔓对许一的评价，自己着急忙慌的替人辩解才是画蛇添足。

她羞得脸颊发烫，慌忙转过身子，背对着齐馨，那副羞赧的模样，像极了一颗熟透了的绯红番茄。

齐馨自没有放过她的理由，对着卷缩起来的韩夏，故意追问：

“啊？你说什么？许一不是什么？我又没说王婧蔓怎么评价，你这么急着替人家解释？”

韩夏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拖着椅子往前挪了挪，身体又缩了缩，变成了更小的一团，活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齐馨觉得好笑，忍不住继续逗她，拖长了音调：“啊？哈？你说话啊？”

她嘴角噙着浅笑，满怀欣慰地看着韩夏的背影，竟生出几分 “吾家有女初长成” 的感慨。谁知下一秒，韩夏猛然转过身子，白皙的脸颊绯红一片，嗫嚅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你别瞎说，许一是女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齐馨一怔，笑容隐去，双手交缠，抱臂胸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飘飘的反问：“所以呢？”

韩夏也被她反问的懵住了，还有什么所以呢？都是女生啊，所以不是她想的那样啊。

她长这么大，从未想过自己是不是 “柜子里” 的人，人生第一次被人敲响柜门，竟是来自齐馨的这一句轻飘飘的 “所以呢？”。

是啊，所以呢？

齐馨看着她怔忪的模样，心里已然了然，便没再继续追问。韩夏是个聪明人，只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而已，她需要的是时间。

韩夏感念齐馨的点到即止，暗自松了一口气，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紧，心一横，点开了许一的聊天框，发出了两人认识以来的第一条信息。

【对不起啊】

信息发过去，石沉大海，许久都不见回复。韩夏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隔几秒便低头看一眼手机，坐立不安，先是脚不自觉地抖，再然后双腿一起抖，最后浑身上下也跟着抖。抖的床跟着晃起来，然后齐馨在上铺喊了句：别抖啦！

十多分钟过后，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十分钟。手机震了下。韩夏像抓到稻草似的，一把抓起手机看，屏幕上，只有许一回过来的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号。

她想了想，又敲下一行字：

【班会上，报项目的事，我很抱歉。】

消息发过去，这次没过几秒，回复的信息过来，依旧只有一个标点 —— 句号。

韩夏又气又笑，嘴角忍不住撇撇，心里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叫惜字如金，今天总算是领教了。

她不服气，不能跌份，又敲下一行字，刻意端起学姐的架子，想扳回一城：【等运动会那天，你参赛的时候，我带你去吧。】

信息发出去后，心里却又开始忐忑，她好奇许一会怎么回复，是不是还会继续高高在上地，只给自己发一个标点符号。

正想着，手机 “叮” 的一声轻响。

韩夏定睛一看，屏幕上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一个重重的感叹号：【好！】

这一个 “好” 字，意思简单，可后面的感叹号，却像是藏了千言万语，意味深长。

呵，真是！韩夏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得意洋洋的偷笑着。她紧紧捏着手机，贴在心口的位置，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放了一会儿，再拿到眼前看着许一回给她的那个好和感叹号傻笑，反复回味，扭捏着手脚不知放到哪里好。

而此刻，华锦嘉苑3单元701室，个子高高，身形瘦削的女生，坐在露台上，笔直的双腿向前伸直，双臂撑在两旁的扶手上，手里也捧着手机。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暖暖地，像揉进了秋夜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