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本书，应该是许一平时看的吧。韩夏轻轻的，拿起那本书，是泰戈尔的《飞鸟集》，书页透着几分老旧，像是经常被翻看的样子。
诗集里夹着一枚茶色书签，古朴雅致，上面写着：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字迹潇洒飘逸，无拘无束。韩夏也是善书之人，不然也坐不上宣传副部长的位置。可好字与好字不同，她的字下笔厚重，纸上能清晰摸到笔锋划过的痕迹；许一的字却不一样，彷佛轻飘飘落在纸面上，字迹美则美已，却不独属于谁。
韩夏看一眼书签上的字，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许一呼吸清浅，睡得格外安稳。她伸手给人掖了掖被角，确认裹得严实，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故作嗔怪地瞪了眼怀中人，心里暗自嘀咕：哼，字怎么能这么好看！转而又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漫出来——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目光落回书签，韩夏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诗句，反复咀嚼其中意味。
生与死是个选择题，它们之间没有明显分界，你可以正在生，也可以正在死去，要么热烈生，要么优雅死。
她顺着诗句胡思乱想，眼神涣散，思绪飘来飘去，最后还是落回许一的脸上。韩夏轻轻吸气收腹，挺直腰背，想看清怀中人的脸。
【睡的挺香的，看样子好多了吧？】
她勾起食指，小心翼翼地拨顺许一耳际的碎发。怀中人像是感知到这份温柔，嘴角悄悄向上弯起，一副餍足的模样。
韩夏看的出神，对着她的睡颜，情不自禁的呢喃道：
“睡的像个小猪似的。”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吓坏我了。”
“脸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还以为你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不听话，说什么都不去医院。”
“我好担心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韩夏自顾自地说着，忽然瞥见许一的眼角渗出泪珠，泪滴越来越大，顺着鼻翼缓缓滑落。
韩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柔声音，轻声安抚着还在睡梦中的人：
“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了，别哭了……”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晕开一圈暖色光晕，不凌厉，也不刺眼。满地黄叶铺成天然的地毯，厚厚一层。从前挂在枝头时，只顾着俯瞰脚下的土地；如今安然卧在地上，倒能好好看看头顶的天了。
临近傍晚，许一缓缓睁开眼。没有缠人的梦境，没有满室的冰冷，自己正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怀抱的主人支着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浅眠，脑袋微微低垂着。
许一反应过来，没想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更没想到韩夏会一直守着，没叫醒她。她轻轻起身，刚一动，韩夏就醒了，双眼还蒙着睡意，语气里却满是慌张与关切：“嗯……你醒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
许一沉吟片刻，双手覆在脸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好多了。”
她好似很难为情，羞红着脸。她们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人家却悉心照顾自己，给她做饭，刚刚更躺在人家怀里睡了一觉。
“我睡了好久，你没叫醒我？”
“啊？”韩夏也刚睡醒，迟疑片刻，说：“看你睡的香，没忍心叫。”
她随口一句话，听在许一耳里，自责的情绪更重了。嘴巴几度开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正迟疑呢……忽然：
“哎呀，我煲的汤应该好了。”
韩夏叫了一声，像个弹簧似的，蹦起来，往厨房方向走。刚走几步，就重重跌坐在地。
怎么了？腿麻了。让许一躺了那么久，能不麻吗？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不听使唤，稍稍动一下，麻酥酥的感觉刺激神经，痛苦极了。
许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两步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怎么了？怎么跌倒了？痛不痛？”
她前后左右检查韩夏的情况，看她僵着不动的样子，瞬间明白了缘由。
韩夏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囧。自觉丢人的她努力动了几下，要强的想自己站起来。
“别动！”
许一轻声呵住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韩夏竟乖乖停住了动作。
许一一只胳膊环住韩夏的后背，另一只胳膊伸到她膝弯下。刚碰到韩夏的腿，对方就像触电似的战栗了一下——麻意实在太强烈。许一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是标准的公主抱。
“嘶……”
韩夏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环住许一的脖颈。心里暗自吐槽：明明是浪漫的公主抱，可是，真的好麻啊啊啊啊啊……
许一不愧是习武多年，恢复的快不说，底盘相当稳，没感觉到走路的颠簸，像是空中平移似的，轻轻的把她放在沙发上。
“你别动，坐在这里缓一会就好了，我去厨房看看。”
韩夏乖乖点头，望着许一的背影出神——她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稳重。心安的感觉像倦鸟归巢，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几秒，就听见厨房传来许一焦急的声音：
“呀！韩夏，坏了，坏了……”
“啊？什么坏了？”
韩夏想动动不了，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只得询问。
“汤坏了，都黑了，特别黑……”
“噗……”
韩夏噗呲一声，气笑了。心说，表面看着稳重，内在却是个孩子。
“那是乌鸡汤，能不黑吗？”
厨房里飘着诱人的香气。不知道韩夏炖的什么汤，浓郁厚重的香味直冲味蕾，舌苔生津，口水直流。可看这汤吧，黑黢黢的食材像中毒了似的，口腹之欲一下子吓没了。
“这个真能吃吗？我可不可以只喝汤？”
许一看着透亮的汤，祈求的语气问。
韩夏握着汤勺搅了搅锅里的黑“毒”汤，像个老巫婆似的，卖力给她安利：“不行，一定要吃。这个大补的……”
“可它、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