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一边揣着心事，一边沿着地下室的楼梯慢慢往上走。

走到韩夏曾经堵过她的地方，她忽然顿住脚步——那里站着一个人。上身是短款黑色羽绒服，下身配着深蓝色牛仔裤，一条暖白色围巾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再加上小家碧玉的长相，浑身透着一股温暖亲切的气息。过肩的长发披散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暖黄色光泽，柔和又好看。

女生个子不算高，可眉宇间那种通透豁达、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模样，却让她显得颇有气场。

这人看着有些眼熟，许一在心里暗自思索，而且对方正眼含深意地望着她，目光坦荡又专注。

迎着那道视线，许一微微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大大方方地先开了口：“你是许一吧？”

女生站在缓步台上，许一则在她下方几级台阶，若是两人站在同一平面，许一铁定比她高出一些。许一没有往上走，保持着这份高低差距，认真又恭敬地点了点头。

“我们之前见过，你可能不记得了，我是韩夏的室友兼闺蜜，我叫齐馨。”

许一恍然，瞬间想了起来——运动会的时候，她们确实见过一面。

“学姐你好，我是许一。”

“哈哈，还挺乖的。”齐馨笑了笑，语气放松下来，“别这么拘谨，我有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许一一愣，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方便。”

“那我们边走边聊？”齐馨优雅地抬了抬手，示意她一起往上走。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许一始终保持着与齐馨差一级台阶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神色恭敬又认真。

齐馨对许一的感觉其实挺复杂的，当然，论形象气质，许一无疑是出色的，可这性格，说好听点是清冷孤傲，说直白些，就是太闷。

若是没有韩夏，齐馨或许会很欣赏她，可偏偏韩夏一头栽了进去，这份欣赏就要一分为二的看了。

她不管对方怎么样，天才也好，牛人也罢，在她这里，只有一个原则：谁也不能让自己闺蜜受委屈。

“我跟韩夏关系很好，我呢，性格直，喜欢有话直说，不绕弯子。”齐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一，语气认真，“我以她闺蜜的身份，问你几个问题，你能说就说，不能说也没关系，我不勉强。”

果然直爽，许一心里暗叹。跟什么人说什么话，既然人家这么直接，自己岂有扭捏的道理。她坦然应了一声：“好，学姐你问。”

“韩夏喜欢你，你知道吗？”

嗬，上来就直奔主题，半点不铺垫。许一心里微动，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知道。”

谈话瞬间进入快问快答的模式，齐馨紧接着追问：

“你喜欢她吗？”

许一沉吟了片刻，有些羞怯的点点头。

“那……”齐馨顿了顿，似是犹豫了一瞬，随即又果断开口，“你想跟她在一起吗？”

前两个问题能快速作答，可这个问题，却让许一陷入了沉默。她停顿了足足一分钟，脸上看似神色如常，心底的纠结与犹疑却早已翻涌成潮。不得不说，齐馨学姐的直接与坦率，让她由衷佩服——这些问题，就连她自己，都不敢静下心来认真问自己。

齐馨耐着性子等待，没有催促。她最擅长观察，看问题向来通透，也正因如此，练就了见人说人话的本事。值得珍惜的人，她愿意倾心相待；不值得的，她便装傻回避，半点不愿浪费精力。她不急不躁，只是安静地看着许一，等着她理清思绪。

忽然，许一轻轻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她这摇头，齐馨的心猛地一沉，刚想开口，却听见她随后说道：

“我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齐馨气得嘴角抽了两抽，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反射弧也太长了，反应也太慢了！她压下心底的郁闷，耐着性子继续问：

“为什么不知道？”

许一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齐馨，漆黑的瞳仁里似盛着星辰，眼神复杂，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齐馨一瞬间怔住了。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韩夏会这么放不下许一——单就这双眼睛，深邃又纯粹，复杂又干净，让人一眼就忍不住沦陷，谁能扛得住这样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慢慢缓过神来。八楼虽高，可两人一路边走边聊，路程也不算长，她必须抓紧时间。齐馨不再绕弯，单刀直入地问道：

“是因为青阮吗？”

许一猛地僵住，从齐馨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她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眼底满是诧异。

齐馨见状，连忙解释：“你别怪韩夏，是我逼她跟我说的。”

“没有，没有，学姐，我怎么会怪她。”许一连忙摇头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眼底没有半分责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见她没有生气，齐馨松了口气，又追问了一遍：“那真的是因为青阮吗？”

许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像是卸下了心底的一块重担，轻声说道：“以前，或许是因为青阮吧。但现在，应该跟她没关系了。”

“怎么说？你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齐馨的语气柔和了许多，循循善诱地引导着，想听听许一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许一心里满是感佩——齐馨这般费心，全是为了韩夏。若不是真的在乎韩夏，她不会特意跑到这里，专门找自己问这些。或许是开头的坦诚打破了隔阂，或许是齐馨的真诚打动了她，许一没有隐瞒，把心底的话和盘托出：

“我其实早就清楚，我和青阮已经不可能了。我需要一点时间，了断自己对她的感情——你可以说是缅怀，我觉得，这算是对这段感情的尊重吧。我不管青阮如何，我要把自己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哪怕是分手，哪怕是忘记旧情。”

齐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这是一段闪耀人性光辉的话啊！

旧情难忘，是因为自己也付出过感情。可是再难忘的旧情，也要忘记的，怎么忘呢？难道是快速找个新欢？你是不尊重难忘的旧情，还是贬低曾经真情付出的自己呢？

“如果现在不是因为青阮，还有什么能阻碍你们在一起？”齐馨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也藏着几分期许。

许一转过头，看向楼梯间的窗户。太阳重新躲进云层里，世界一下子灰蒙蒙的。入冬了，却还没到落雪的时候，随着最后一片枯叶飘落，秋装彻底褪去，冬季的银装却还不知道何时到来。

许一避开了齐馨的目光，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校园，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像个心事重重的老者：

“这条路，真的很不好走。

韩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