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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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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朱将寝屋内清扫一番,便来唤郑妗姝莫要着凉。

郑妗姝见她额角渗出薄汗,浅笑道:“辛苦你了,银朱。”

她将帕子递给银朱:“擦擦吧。”

银朱随手将汗渍抹去,咧笑道:“不用啦女娘,待会奴婢给您送来早膳便去将玉佩送去侯爷那儿。”

郑妗姝叫她小心,她连连称诺,便小跑着出了海棠阁。

见她渐远的身影,郑妗姝不安感愈演愈烈,心绪莫名愁伤,手背触及一点冰凉,才后觉自己不知何时落了泪。

太极殿内,明从阌匆匆来报郑绍林昨夜撞墙而亡。

“你说郑绍林撞墙死了?”周帝手端着奏折,眉眼微蹙。

“正是,只是…”明从阌跪在殿下,神情凝重又稍有犹豫。

周帝摆手:“有话直说,朕最烦你弯弯绕绕。”

明从阌躬身作揖:“奴才还得知,郑绍林死前太子殿下前去探视过,当时屏退刑狱司吏,不知两人交谈何事,知晓的人甚少,只知期间似乎争论到郑家女郎郑妗姝的名讳。”

“太子?”周帝听后瞥眼手中周邺昨日呈上来的奏折,冷冷哼笑,“好个太子。”

周帝将奏折扔在案上,示意明从阌上前:“你可知昨日太子上奏,奏的是什么?”

明从阌垂首,面色平静地拿起奏折,细细看阅后便合上奏折放回案几:“如今朝堂空缺,太子殿下此法也不无不可,召集各世家子弟前来京都研学,一来可为朝廷选举人才,二来也可牵制各世家。”

“这几年,几大世家的手是越伸越长,”周帝看着那封奏折,双眸微眯,神色晦暗难明,“此法虽行,可太子却有自己的打算。”

“你着手安排世家研学的事宜,太子那边派人盯着,朕要瞧瞧他是如何与世家有上联系的。”

待周帝叫他退下时,已是半个时辰后,刚出殿门便遇上前来太极殿问安的周邺。

“老奴拜见太子殿下。”明从阌弯着身子,笑呵呵道。

周邺也迎上那虚与委蛇的笑意:“太常令今日怎如此早?”

明从阌小声道:“陛下头风发作,天还没亮便唤老奴前来伺候,方才刚睡下,老奴才得空出来去处理些宫人的杂事儿。”

“父皇头风怎么发作了?”周邺问。

“想是这成王谋反郑家反叛叫陛下寒心,”话音刚落,明从阌赶紧打了自己一嘴巴,躬身作揖,“老奴多嘴,先退下了。”

周邺看着明从阌脊背硬挺走的格外飒爽,心中暗骂这阉狗真是个老狐狸。

宫中长廊与侯府的长廊别无二致,银朱穿过院落水榭,绕过莲花湖,经过练武场才寻到褚炀的听涛苑,她将陈阿嬷给的几两银子尽数给了一位守在门口的亲卫,求他帮忙将玉佩呈给侯爷,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十万火急的要事?”褚炀翻看着书简,漫不经心道,“将玉佩拿来。”

亲卫上前将玉佩呈上:“那个丫鬟说侯爷看了此玉佩便会明白。”

褚炀接过玉佩,摩挲着上面雕刻的纹理,挑眉道:“哦?那个丫鬟是哪处的?”

亲卫摇摇头:“属下不知,只是那丫鬟说是十万火急的要事,属下才不敢怠慢,立即来与侯爷禀报。”

褚炀细细看着玉佩,似笑非笑道:“你做的很好,下去领赏吧。”

待亲卫退下后,褚炀面色忽然阴沉,玉佩被他紧紧扣在手中,掌心生出红印。

褚炀起身出了听涛苑,往海棠阁的方向径直而去。

“夫人,奴婢将玉佩已经交给听涛苑的守卫大哥,想必侯爷见了便会来了,夫人可别再愁思。”银朱关切劝道,“奴婢今日煮的米粥比昨日甘甜,夫人可再多吃一碗。”

银朱回来时,见郑妗姝草草吃了几口早膳,便靠坐在榻上闭眼假寐,远远看去小小的素面却挂不住精致的五官,脸颊消瘦地竟凹了进去。

褚炀来时,正是银朱千说万说才让郑妗姝勉强进食第二碗的时候。

“奴婢参见侯爷。”银朱见是褚炀,赶忙俯身而跪。

褚炀将手中玉佩现在银朱眼前,沉声道:“这玉佩可是你送去亲卫那的?”

面对褚炀的发问,银朱抿了抿唇,怯怯道:“是,侯爷。”

“你是何时进的侯府?”

褚炀话锋一转,叫银朱愣愣:“奴婢....奴婢三月前来的侯府。”

褚炀不禁嗤笑,他摆摆手:“退下吧,既然夫人辗转各种法子请本侯前来,本侯便来与夫人好好聊聊。”

郑妗姝将米粥放进食盒盖起递给银朱:“你拿去膳房温着,晚些时候再送来。”

银朱道诺便提着食盒离开了。

褚炀盯了郑妗姝半晌才缓缓开口:“何时知道的?”

郑妗姝抬眼瞥去,漠然道:“方才。”

褚炀哼笑一声,将那枚莲花玉佩仍在桌上:“世人道你聪慧,连陛下也曾夸赞,若没有露出疑点,你又怎会去求证?”

“疑点就是她因对我不设防而说漏了一句话,”郑妗姝道,“昨日我确实想寻你,便让她去寻人向你带话。”

“可她说只能接触到府中的陈阿嬷,后又言去寻府中与陈阿嬷相熟的守卫,一个管事嬷嬷为何能与侯爷府中的禁军守卫相熟?此为其一。若陈阿嬷与侯爷的禁军守卫相熟,侯爷怎会不起疑心?此为其二。当我拿出玉佩去叫她送去你住处的亲卫时,她满口应下且能畅通无阻的寻到你住处并给交给亲卫,此为其三。”

“刚进府的丫鬟如何能得知偌大侯府的线路,是否昨日她口中的守卫其实就是今日侯爷住处的亲卫,我乃侯爷仇人之女,如今重伤被带入府中软禁,于她们而言我是弱者并与侯爷处在对立面,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因而对我的防线便少下几分。”

褚炀听着郑妗姝的分析,眸中隐下一瞬诧异,透出讽笑:“天真是一副好面具。”

郑妗姝摇摇头:“假作天真的模样是逃不过侯爷眼睛的,她听命的主子不是侯爷而已,与她是否天真没有直接联系。”

“否则也不会告诉我去寻那守卫想法办法了,银朱刚入侯府,年纪尚小,作为探子的潜力并没有被她主子培养起来,对方应是想先鱼目混珠逃过侯爷眼睛再从长计议,银朱是条长线,侯爷现下该担心的是那名亲卫。”

褚炀狭长的双眼微眯,意味深长地凝看着郑妗姝:“所以这才是你引我前来的吊钩。”

郑妗姝薄唇轻启,望向褚炀的眸中竟带有几分祈求。

“我可以不要任何名分,也可以助侯爷寻到墨阳曹家后自行了断,只恳请侯爷思虑再三。”

褚炀望着她沉默良久,才道:“郑绍林死了。”

————撞墙而死。

一道死讯犹如利剑穿透郑妗姝身躯,叫她无法动弹,指甲无意识地紧扣桌沿,恍惚间露出几分褚炀以为看错眼的茫然无措。

“那侯爷还要举办宴礼吗?”郑妗姝问。

褚炀见她对郑绍林的死讯置若罔闻的模样不禁好奇:“本侯早已告知太子,六日后便是典礼。”

郑绍林是死了,可郑家人依旧在六日后行刑,那郑妗姝还会叫自己停手吗?

“太子?”郑妗姝这才抬眼正看他,“太子如侯爷亚父,此等情谊那妗姝听从侯爷安排罢。”

褚炀面色不变,搭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拳,手腕青筋若隐若现。

“礼服许是明日便会送来,本侯前几天下令加快赶制,却不成想郑公却是......”说罢,褚炀长叹一气,他起身缓缓来到郑妗姝身旁,弯下身与她离得极近,冰凉的指尖如毒蛇在她脸上爬行,“女娘生的如此貌美,大婚那日只怕是九重天上的神女也不及你一分。”

郑妗褚迎上那双阴沉的眸子:“世事如棋局局新,侯爷且看罢。”

待褚炀扬笑离开,郑妗姝才卸下心力,她颓然倒地,捂嘴呜咽着,泪珠止不住地滴落,指甲缝里不知何时渗出鲜血晕花了脸颊。

“夫人!”银朱惊地赶紧跑来,“您这是怎么了?”

她将药箱提来,掰开郑妗姝的手指,替她仔细上药:“您指间怎的还卡了木屑,她四处张望,才发现不远处的八仙桌沿的一小处木屑像是被人生生扣坏一般,还沾染着点点血色。

“银朱,”郑妗姝轻唤她,“你先退下罢,我想一个人待一待。”

她拍拍银朱握着自己的手:“我没事,只是有些疲倦。”

银朱抿唇点点头,将茶水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奴婢就在门外,夫人有事便唤我。”

郑妗姝双臂环抱着自己,蜷缩在榻边,她嘴里喃喃唤着,也不知何时昏睡去,瘦弱的仿佛一张枯叶倏然飘落在地。

“天地间变化无穷,却有各自规律,阴阳,刚柔,开闭,驰张,而这些事物的发展规律需得审其先后,度权量能,才可有的放矢地处理问题。阿姝可懂了?”

小小的郑妗姝洋洋笑道:“阿姝晓得!不论何事都要掌握其关键命脉牢牢抓住!”

郑绍林将她抱坐在怀里呵呵笑着:“阿姝如此聪慧,以后怕不是位大能,阿爹都甘拜下风咯!”

“你们爷俩读起书来竟到废寝忘食的地步,”林淑云端着食盘踏了进来,没好气地嗔了郑绍林一眼,“赶紧吃饭。”

郑绍林故作惧内,哄逗着小郑妗姝:“你娘亲要发作了,快去快去!”

郑妗姝忙地跑去饭桌,忽然郑绍林唤了一声“阿姝”,她扭过头去,却见郑绍林却满身鞭痕,黑发一夜间花白,神色苍苍。

“阿姝,要保重。”

郑妗姝见郑绍林的身影渐渐模糊,回过头发现林淑云与那一桌饭食也凭空消失一般,她急忙大喊着,却发现嗓子哑掉一般,如何也难再发声。

郑妗姝猛地惊醒,才发觉自己竟晕倒在地上,她蹒跚着爬起来在榻边坐下,从枕套里拿出藏好的虎纹玉佩,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与褚炀合作。

她为褚炀寻找当年真相,而褚炀得为郑绍林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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