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哪儿……阴森森的……”

“我们要回去！”

无脸人与穷奇站在不远处，双手环抱，歪着脑袋，像在看戏。壮汉见状，扬手指向他们，咽了口唾沫，声量不自觉飘忽几分：“我……我不打铁了！不赚钱了！我现在就要回去！”

无脸人阴恻恻地笑了笑，没出声，只捂嘴上前，朝他招了招手，像是有话要说。

壮汉眼睛一亮，以为有转机，大步迈去，嘴里不住念叨：“可以放我们回去……”

话音还没落地，魁梧的身子骤然倒地，“嗒”的一声，一颗头颅滚落在众人脚下。

短促的沉寂之后，山谷中骤然爆出撕心裂肺的惊叫，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瞳直直瞪着悬在天际的弯月，死不瞑目。

“我要回……回去……”

“我要回去！我不想死！”

“啊——啊——”

“求求贵人！求求你们了！放我们回去吧！”

“我给你们磕头……”

山谷中，哭喊声此起彼伏，惊起林间飞鸟，山风肆虐，震地树影乱颤，犹如百鬼夜行。

穷奇缓缓自黑暗踱入火光之中，面具煞纹在明灭光影中阴森可怖，他弯下腰，将那头颅高高提起，嗓音嘶哑如老鸦：“若要出山，便得留下头颅，这是山中的规矩。”

血红烈焰张开獠牙好似要将一张张惨白的脸全部吞噬殆尽，众人渐渐噤声，怨愤不敢言，惊恐压不住，身子瑟瑟发抖，不自觉地挤成一团，像要把彼此的身子嵌进对方骨肉里，方能感到丝缕安全。

“我进山。”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屈邝颤巍巍从人群里地举起手，脖子瑟缩着，忍着惊慌的哭腔：“我……我进山……”他说着，脑袋垂地越来越低，肩头耸得厉害，死死不敢抬头，生怕下一瞬自己的脑袋也跟着滚落在地，“只要别杀我……我想活……活着……”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探来，有鄙夷，有惊讶，有犹豫，也有认同.....

脚步碾着泥土声越走越近，后背滲出的冷汗早已被风阴干，直到屈邝低垂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乌皮靴，他面上肌肉不受控制地一颤，忽地，嘶哑的声音贴着耳畔幽幽响起，哆嗦的牙关终于松懈下来。

“带去里面。”

穷奇命令落下，两名恶鬼上前，将他双手反剪在背后，朝山洞深处押去，

“还有谁想留下？”穷奇看着屈邝渐渐消失的身影，笑问众人。

先前几个男人面面相觑，绝望而愤恨，却无一人再敢说离开。

郑妗姝隐在暗处，凝望着远处的火光渐渐隐灭，直到整座天坑重新沉入死寂。

她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仰头服下，随即屏息跃起，藏入林间高处。

天坑之中，溶洞共有七处，屈邝被押进的是第三处洞口。

这七处洞窟互不相通，换防皆是内外交替，每隔一个时辰便交接一次，郑妗姝仔细观察第三洞口的私兵，发现其中一人身量不高，走路时略显跛脚，面具也比脸型大了一圈，其余私兵高矮胖瘦皆有，但行动太过齐整，反倒看不出破绽。

她沉思片刻，纵身跃下，猫着腰摸到离溶洞更近的一处丛林中，将地上的湿泥胡乱抹在脸上，只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跛脚的身影。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弯月被云层所覆盖，天际泛出青灰。

私兵举着火把巡过，火光打在石壁上，余光泄进壁中缝隙，洒在她头顶上方，映亮了几缕发丝，她连忙蜷起身子屏住呼吸，火光晃动间，能清晰感觉到面颊上一阵阵温热拂过。

那队私兵往返了两趟，没过多久，方才戴着穷奇面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公子就要进山了，你们把人看牢，若出了岔子，就一起去天坑作伴。”

私兵们应声，不敢耽搁，赶紧回洞盯守。

石壁上，一道身影朝缝隙逼近，无脸人尖锐的嗓音随即传来：“这批货做得不错，想来公子会放你出山。”

穷奇闻言，嗤笑一声：“你的心思，公子心知肚明，”话一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只是，即便这山中没了我，这个位子也永远轮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