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野!”杜阳每次厉声喊他韩野都会吓一跳,听这个语气肯定又免不了一顿教训,果不其然,杜阳指着水槽里的脏碗,“我说没说过自己吃的自己洗,放这里是想干嘛,等着我给你洗?”
“我等一会儿就洗了。”韩野收起游戏悻悻地走过去。
相处一段时间这个室友哪儿都好就是洁癖太严重,本来就是个老破小,还得每天整理得跟什么似的,自己洁癖就算了连带着韩野也被要求。
每次韩野升起反抗的心都会被杜阳的职业给劝退。
别看这家伙长得小白脸,一张严重不符的脸下是健硕的肌肉,韩野见过一次,还以为是工地板砖练出来的,前两天才知道这家伙是拳击陪练。
不过,韩野马上又有新的疑问了,拳击陪练应该很赚钱才对,怎么还要窝在这里跟他挤这老破小?
杜阳身上的谜题太多,但他们又属实不是能深交的性格,所以一直恪守着室友的边界。
如果杜阳没有因为拳击进医院,可能直到分别他都不会知道杜阳身上发生的事。
冬至以后,春城正式进入大雪纷飞的冬季。
今天是他发工资的日子,也是他离家出走第35天,以往冬至,家里都会有阿姨提前包好各类饺子,今年别说饺子,工厂能发出工资他都谢天谢地。
下班路上,韩野路过饺子店想着吃一碗再走,不如阿姨包的好,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吃着一股怪味,要不是看在一碗还要二十块的份上,他铁定撂勺就走。
店里除了他孤家寡人,大多是出来吃夜宵的一家人,汤勺在碗里扒拉,他突然有点儿想爸妈,但吵架时的巴掌又让他实在低不下头。
不满十八,书还没读完,韩野就这样从变心的家里逃了出来。
想到这儿韩野长叹一口气。
他最不能理解的是,他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的父母。在他印象中家里生意总是很忙,他很少见到父亲,反而跟严厉的母亲相处更多。
母亲讲过很多他们年轻时的爱情故事,在那个自由恋爱还不盛行的年代,他们就是自由恋爱好上的,但婚后的生活却不如恋爱时纯碎、简单。
不过这是他们大人该去思考的,韩野不多追问,他只需要知道爸妈都很爱他就好,但一场争吵带出了对他身世的怀疑。
父亲怀疑母亲出轨,说韩野长得一点都不像自己,不像韩家人,他跟母亲被一块轰出家门。
当晚打包好行李的两人都准备出发了,次日亲戚的一番干预,母亲还是没走成,而韩野,这个对过往一切都持迷茫和怀疑态度的孩子从家里跑了。
爱和伤害是可以并行的吗?
韩野想不通,为什么爱他却要出言中伤他和母亲,如果不爱他,那一路成长过来的关心与呵护都是惺惺作态?
韩野苦笑一声,从前的他对社交媒体上探讨父母爱与不爱的话题嗤之以鼻,甚至自以为清醒的留言,“爱与不爱你自己感受不到吗?”等这事儿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最看不清的却是他自己。
一切怀疑与迷茫的根源是冲突与矛盾的不兼容。
他不认为爱与伤害是可以兼容的,但事实就是大部分的家庭爱与伤害都是并行的,此刻他明白过来、清醒过来,却始终低不下头回家。
寒风肃雪中韩野拢紧衣服,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显示是陌生电话,他没有接陌生来电的习惯,但碎掉的屏幕似乎在跟他作对,电话接通是医院打来的。
等韩野赶到医院手术室的灯正好熄灭,医生说杜阳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肋骨断了,然后韩野就稀里糊涂跟着护士去交钱,刚到手的工资一分不剩全搭了进去。
身旁嘈杂褪去,韩野坐在椅子上,病房里只有点滴的声音,他突然回神!
这家伙住院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送钱!
韩野马上看看自己的钱包,十八块!只剩十八块!一碗饺子的钱都没有!心那个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