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睡眠而且不会做梦是变种异能人称不上优待的优待,毕竟有人喜欢做梦,有人却因为常年噩梦缠身而厌恶梦境,很不巧顾言就是厌恶梦境的那个。
所以当他发掘自己走在寂静无声的森林时,他下意识觉得他们已经掉进了另一个空间。
地球的黑夜似乎比人类还在时要漫长,顾言行走其中,四周寂静无声,丛林鸟兽散尽,他于寂静中嗅到了危机。
他跨过树枝,彻底踏入一片死寂。
一汪泉水在月光倒映下发出幽黑的光,顾言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他们落入的湖。
一道黑影窜了出去,抵达中心又消失不见,水在他眼前干涸,露出泉眼。
他行至湖中心,一股特别的能量从他脚底向上传递,低头一看,黑影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似乎以他为养分又似乎想喂给他些什么。
在他彻底被这些东西缠上之前,他迈开步子准备回到岸上,走了两步,顾言眼睛一眯,发现了不对,他向后退,一直退,退到站定在泉眼上,抬头,一个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月球是他的瞳孔,顾言的眼瞳似乎给了那东西灵感,月球表面的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撕裂成人类瞳仁里的条纹,瞬息,它以同等的目光回视顾言。
他们无声地对视,它对顾言很好奇,于是,顾言体验到了3D效果的巨型眼睛向他靠近,他眼角微张,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顾言把它的眼球结构看得一清二楚,逼真到无限逼近人眼。
两方都很惊讶,这惊讶足以把顾言惊醒!
他大口喘气,所有人都还在,围着篝火,团在一起休息。
“主人!”
只有陆觉还在线。
这是他们之间的习惯,如果顾言遇到意志不清醒的状况,陆觉只会称呼他为主人,就像人类唤醒AI的口令一样,这是属于顾言的唤醒口令。
顾言把自己从梦中剥离,回握陆觉温热的手,“在。”
梦中梦是他做梦的常态,很多次他以为自己醒着,醒来才发现睡着了,时隔多年他再次体会到久违的恐惧。
衣服已经被烤干,顾言把衣服穿好,循着感觉去找那片泉,临走前他看着尚在熟睡的队友,心想,只离开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二人穿越森林,不断深入,陆觉敏锐地觉察到身边环境的变化,他们好像到了一个怪圈,本该照进的月光没有随着他们的深入跟上,他拉住顾言,“环境变了。”
顾言停住脚步,低头一看,他们正在这个黑暗的圈子里,连月光都不肯涉足。
陆觉的瞳孔是获取外界信息的主要器官,瞳仁里藏有顾言最精密的设计,微微转动眼珠能在几毫秒内识别环境里出现的物体,分析、然后做出危险判定。
一段枯死的树枝被判定为危险信号。
顾言接过这截树枝,“怎么了?”
“这段树枝不在数据库里,是不明物种。”
陆觉拥有人类繁荣时期百分之九十五的数据,收集这些数据花了三年多,他说没有大概率就是没有的。
“我建议不要往前。”
他凝视着前路,连光都不肯到达的地方,人进去只会更加危险。
顾言却把树枝还给他,“你带着这截树枝先回去,找贺知砚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我再往前走走,一个小时后天就要亮了,天亮我就回去。”
好奇心驱使着顾言前进,他觉得前面一定有吸引他的东西,说不定还能见到梦里的眼睛。没办法,关于现在、关于未来、关于人类,他有太多想知道的,探索是唯一解开谜团的办法。
陆觉可不这么想,他对人类没有太多好奇,对人类的明天也没有太多期许,他关心的只有他的主人,只有顾言。
“你觉得我会同意?”陆觉浅蓝色的眼眸隐隐有变色的趋势,这点变化在黑暗中极其明显。
顾言感觉不太妙,不光是瞳色,抓住他的那只手五指逐渐收拢,他再次体会到情绪系统对陆觉的影响。
他给陆觉设定的初始情绪只有高兴和不高兴,后来搬到基地,他才对陆觉进一步完善,在增添的所有轴中,他无形给自己挖坑设置了一个连他都害怕的轴——愤怒。
陆觉已经可以熟练表达愤怒,并且自动细化了愤怒。
与他的精炼相反的是顾言的不解,他终于如顾言所希望的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人了,可他也越来越猜不准陆觉的想法。
“那我们一起去?”顾言反手也握住他的手腕,五指轻轻摩挲了他的皮肤,这是他试探性的安抚。
陆觉的瞳色很快恢复正常,甚至露出了丝丝笑意,“好。”
继续前进的路不如前半段好走,顾言几次差点被荆棘割伤,干瘪的植物、飞禽走兽消失不见,顾言不由得联想到梦里干涸的泉水,这些反常的现象都在暗示,前方有个劲敌统治着、创造着,生灵涂炭的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