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享受爱意的时候是不会细究爱的来源的,正如顾言不曾质疑他得到的。
倘若跳出作为孩童的顾言的视角,身边人都能发现不对。
李琦暗中观察他跟贺知砚的相处,他的外形从各个角度看都有顾青川和竹寸心的影子,但性格却完全不像,如果他的父母是拿着标识丈量世界的冷硬角色,那顾言身上的透出的悲悯就是对万事万物都怀揣着包容。
他的谈吐完全脱离了父母的影子,蜕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所以这颗怀疑的种子他犹豫许久还是没有落地,是顾言的失神让这颗种子扎根土壤,发出芽来。
他目光把顾言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他长大了很多,一定也到达了他没有到达的地方。
然而,一个人无论出走多远,植根的土壤都是父母的怀抱。
真相的揭开必定会带给他不小的冲击。
顾言也以为短暂的欢愉并不足以影响他什么,反正亲情的缺席是常态,他逼迫自己承认他不需要、不在乎,然而事实就是,他此刻的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表。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难过还是哀怨,这些好像都不在他的选项里。
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该顺应真相把一切掰正。
他踌躇两步,转身撞见李琦担忧的目光,他看着这双并不熟悉的眉目,原本开不了口的问题也彻底没了说出口的理由。
因为,李琦已经给了他答案。
也许他本来就是多余的,只是他不明白,既然不重要又为什么生下他。
此时此刻,顾言不得不承认,他是有点怨恨的,在仅剩的美好戳破后。
不过他也坦然接受了,接受了虚假,接受了怨恨,接受了尚在过去不美好的一切。他迅速调整好状态,一到这个时候所有私人情感都被他排除在外,此刻他只想作为一个旁观者弄清楚一切,然后离开,永远的离开。
他与李琦坐在一块,两份报告被他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两人都拼命寻找,生怕遗漏什么。
视频里的夫妻还在喋喋不休,“此文件一式两份,一份在我们自己手里,另一份寄给你。到这里,我们想说的关于顾、竹两人的死和LUMEN研究所的密事全部陈述完毕。”栖霞深吸一口气,显然还有话要说,“接下来,我们想关于……先……先,行者……计计计……”
顾言的眼睛亮了亮,这正是他想了解的重点!
可是画面彻底被卡住,他着急地拍了拍机子,李琦赶紧把带子取出来,“信号不好吗?不应该吧?还是磁带有损坏?”
客厅的灯快速明灭起来,手上拿着的稿纸骤然成沙,顾言错愕地捏着这把沙,“李叔……”顾言一回头,顷刻间,李琦也随风烟消散。
斗转星移,他在短短几十秒里看过无数个日升日落,影子不断拉长又随日头离去,白色的遮尘布渐渐褪成橙黄色,顾言即将走入一个他熟悉的时代。
“快快快!送到医院去!”一辆全副武装的救护车开进璧庭西苑,顾言闻声行至窗边,一车一车的人被抬上担架,随着父母妻儿发出第一声哭喊,他知道,这个人死了!
他几乎在一瞬间认出了这个时代!
他回到了近代以来人类最大的噩梦——共染时代。
也是人类文明的断裂时代。
两三年间,人类文明毁于一旦!
受影响的不止有顾言,还有池临他们。
残页虽然消失,但池临已经将残页中的文字记了下来,他说:“残页只提到了一个名词,枢纽计划。”
“‘枢纽计划‘?”楼栖想起一个更为相近的名词,“这名字怎么跟公布的生物病毒名字这么相近?”
池临抿唇,沉重地点点头。就是因为像,他才猜测这份计划与人类的灾难有关。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