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胡在酒肆满足了饥饿,久违地吃上一顿好的。事后与长漠商量了一下,还是选择回去之前待的小破屋。
待在酒肆越久越容易遭到废镇分割势力的注意与探查,之前藏得好好的秘密亦会遭受更多的关注,从而被挖掘出来。
小破屋尽管没有酒肆特供给某些上层奢华豪贵,至少自家地盘比较舒心,旁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长漠自会知晓。
看着长漠游刃有余地包揽一切,明明是熟悉的容颜,却在不经意之间透露些许杀伐果决。
柴胡坐在小破屋里,看着对方忙前忙后,不知道从哪里找回来的沙煲正在煎着柴胡的药。
热意凝结成的白雾一缕接一缕升腾,像是一层有色的隔膜,横隔开长漠与柴胡,模糊了她的模样,叫柴胡看不真切。
装作不经意,柴胡带着几分好奇的语气,问道:“你的章印集齐了吗,可以离开废镇了吗?”
长漠扫落叶的手轻微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继续挥动扫帚。若不是柴胡紧盯着,怕是错过了。
“你就那么想要我离开?”
答非所问的回复,令柴胡眼底一沉。
“……我只是想着,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柴胡垂眸,“我来到废镇,就是你一直在照顾着我。这些时日总是替我挡住外头的风雨,为了保护我想破脑袋。”
“我……”柴胡顿了顿,声音不自然地沙哑,“我从未有过什么好友,不由想到终究一日要分开,心里仍是有些不舍。”
尽管她从前见惯了离别,从不认为有人能走进她的心里。只是当有人会不计代价的关心她照顾她,就算不愿,亦会眷念这种温暖。
不过柴胡更有一样是最为习惯的,那就是失去。
所以她内心就算动摇一丝波澜,缺口也很快愈合,沙哑的声音压抑回去,再睁眼时,又是冷冷淡淡的她。
长漠并不知晓柴胡的内心纠结。
炉火静静燃烧,时而发出噼啪地细微响音。
隔着药炉,长漠回望着柴胡。
接着她放下了扫帚,蹲到了柴胡面前,认真地说道:“无论我们分开多远,你永远是我的好友。”
一句话是长漠的承诺,同时也是确认了柴胡心中的猜想,以及回复了她先前的问题。
长漠确实快要集齐八个章印,要离开废镇了。
但对方不提,柴胡不知该不该向她表示祝贺。
许是小破屋的气氛紧张,长漠忽然话锋一转。
“小柴,你以后真的不要搅和进裴慕栀与胡文思之间的事。你身子又不好,她们这些大人物打起架来,你可招架不住。”
话匣子一旦打开,长漠滔滔不绝给柴胡上眼药,三申五令,语气极其害怕柴胡一个不留神就卷入了风波,将自己弄死。
看着长漠满脸嫌弃的表情,一直压在柴胡心头沉甸甸的情绪总算一松。
正当她要说什么,稍稍扬起一丝笑意。
就见长漠突然栽倒。
柴胡神情顿时凝住,上前扶起长漠,把她放在铺好的被褥上。
一个转身,她眼前一黑。
*
睁眼后,柴胡才不管周遭白茫茫一片的雾气。
而是发出了哀嚎。
“日了狗了,煎药的火还烧着啊!”
万一风一吹,火苗飘散开,点燃了小破屋,她们就真的一起狗带了啊!!!
谁能想到她才刚离开酒肆两天,又把她抓进去关了!
梦姑提着灯笼施施然来到众人面前时,一下子就对上了柴胡饱含各种情绪的双眼。
纯粹以为对方只是恼怒的梦姑莞尔一笑,看着面前的十二人。
“欢迎各位来到人生保险盖章小游戏,我是你们的引路人。”
梦姑讲着熟悉的寒暄,那头的柴胡已经对上了熟悉的人群。
柴胡神色僵硬,看着来人杀气腾腾。
“……几天不见,过的可好,胡姑娘?”
胡文思冷哼一声,紧盯着柴胡,随即她像看到了什么,眼神由不屑转变为实质的杀意。
柴胡不用回头,都能猜到她背后的是谁。
“……柴姑娘?”裴慕栀温润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更是让胡文思投在柴胡身上的视线如冰锥般刺骨。
裴慕栀一走近,就瞧见胡文思那张拉得老长的脸,脚步不由一顿。
夹在中间的柴胡,冷汗直冒。
脑子开始转动,想着如何远离这两位祖宗之际。
下一瞬,又一个熟人纳闷地走来。
但他看向的不是柴胡,而是胡文思。
“阿姊,你不是在北境吗?怎么会在这儿?”
像是阔别多日的胡喻歪头看着脸色难看的胡文思。
他身边仍是跟随着仇不眠。
一张满是刀痕的脸并未吓走胡文思,反而吓退了好奇的其余陌生人。
柴胡默默移出这个灾难圈,刚退了几步,后背就堵上了一个人。
狐疑地转身,只见向下垂眸,冷冷抱刀的女子。
柴胡抿抿嘴,有些犹豫,“小尚?”
女子颔首,“是我。阿柴,你遇到麻烦了?”
说着,她裹挟杀意的目光投向柴胡方才退出的灾难圈。
“没有。”柴胡小声否认,甚至拉开小尚,怕极了她们两个卷进去。
岂料胡文思双眼一眯,大喊一声。
“给我站住!”
在聆听引路人话的其余人骤然一僵。
梦姑笑容可掬,可仔细看是含有几丝怒意。
“我在说话呢,站什么住呢?”
语气活脱脱像学堂上夫子发现台下的学生不认真听课,在神游玩物丧志。
被梦姑冰冷的视线一扫,胡喻闭上了嘴。
胡文思纵使不甘,也只能恶狠狠瞪向最前方。
梦姑扫视完所有人,才低眉望向冲到最前面,她跟前的柴胡。
眉间稍作惊讶微挑,“我还以为你讨厌极我,不愿与我亲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