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对不行!
沈恪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友好的微笑,对着沈霏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温清然。是你哥的同……”想到自己在小学后就再没进过学校,沈恪生硬地改了口,“朋友。”
温清然眉毛一挑,嘴角那抹坏笑扩大了些。
嘿?他说的啥?朋友?
这小子,倒是挺会给自己找身份定位。只是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跟他现在顶着的那张张扬脸蛋可不太配。
不过既然要玩,那就玩点更有趣的嘛。光是朋友多没意思。
他像是发现了超好玩的事情,直起身,忽然伸手,一把搂过沈恪的肩膀,动作自然又亲昵。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的沈霏,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用沈恪那清朗的声音,欢快地说道:
“老妹来得正好!来,哥给你介绍一下。”
他拍了拍沈恪僵硬的肩膀:
“这可不是普通朋友哦,是你哥我的小媳妇。我偷偷交的小男朋友。怎么样,帅吧?”
沈恪:!!!
这渣男又在乱说什么天打雷劈的胡话!!!
***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树影摇晃。
白越独自坐在一张长椅上,膝头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戴着无线耳机,似乎在安静地看书。
阳光落在他身上,显得他安静又美好。
谁都想不到他此刻干的却是监听的活。
耳机里传来的,是病房里清晰的对话。
从沈恪带着哭腔的“求你”,到温清然恶劣的捉弄,再到沈恪又羞又急的否认和控诉以及维护自己的话语,最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少女清脆的嗓音,以及——
温清然用沈恪的声音,愉快地宣布:
【“我偷偷交的小男朋友。”】
紧接着,是沈恪慌乱的斥责,和沈霏那句“哥你今天怪怪的”。
呲。
书本被撕下一页。
白越看着那张纸,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和温清然相处的那两个月,早就把这个人调查了个透彻。虚荣,肤浅,喜欢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像只到处炫耀的花孔雀,典型的表演型人格。
他清楚地知道温清然是什么德性。所以,当听到对方用沈恪的身体、沈恪的声音,说出那样的话时,他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预料之内。
他只是觉得……非常,非常,不愉快。
为什么宝宝身边总是会围绕着这些嗡嗡作响、不知死活的苍蝇呢。
阳光晃眼。
他忽然抬起手,将膝头那本书拿了起来,然后轻轻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粗糙的纸页挡住了刺目的光线,也彻底隔绝了外界,将他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都封存在了一片油墨味的黑暗里。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摊开手臂。
耳机里,病房内的声音还在继续,有沈霏疑惑的追问,有沈恪焦急又笨拙的解释。
白越藏在书本下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他的小鹌鹑……被欺负了。
还被那只劣等又聒噪的孔雀,用他最在意的家人,故意摆在了如此难堪的境地。
真不乖。
也……真让人,想立刻冲进去,把他紧紧藏起来,关起来,让谁也看不到,谁也碰不到,让那些该死的苍蝇永远飞不进他的世界。
但还不是时候。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
白越保持着那个姿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和阴冷暂时压制下去。然后,他保持着书本覆面的姿态,空闲的那只手摸索着,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侧边轻轻一按,唤醒了语音助手。
“电话拨给173……”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正在呼叫。很快,电话接通。
“少爷?”
白越的声音透过书本,有些低沉模糊,却依旧清晰:“王叔,是我。”
“是,少爷请吩咐。”
“麻烦帮我查一个人。这次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您放心,我有分寸。”
他顿了顿,报出信息,语速平稳:“A市中心医院,心外科住院部,605室。患者姓名,沈恪。”
“沈恪……”电话那头的王叔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记录,“好的少爷。需要调查到什么程度?”
“基础信息,家庭情况,直系亲属社会关系与职业。详细的病史,尤其是入院前后的诊疗记录、手术同意书副本、用药清单。从入院当天起至今的所有探视登记记录,包括时间、来访者姓名身份证号、与患者关系。他历年的体检报告,特别是近三年的。主治医生及责任护士的排班和背景。如果医院内部信息系统有患者或家属填写的任何满意度调查或投诉记录,也一并调取。”
白越的声音平稳,清晰,条理分明,没有一丝停顿或犹豫,就好像这是他早早便计划好要调查的东西一样。
“所有能查到的、公开或不那么公开的边缘记录或内部备注,我都要。整理成清晰的报告,标注信息来源的可信度等级,传到我的私人加密邮箱。”
“少爷,”电话那头的王叔声音愈发慎重,“涉及医疗内部记录和医护背景,调查需要一定的接触面,也可能会留下一些非正式的查询痕迹。您确定……”
“按我说的做。”
“明白。我会尽快。”
“还有一件事,麻烦您以我的名义,联系一下中心的王院长。就说……我对他们医院特殊病房的安保和探视管理流程,有一些个人意见想与他沟通。特别是关于,非直系亲属在探视与非探视时间的准入审核,以及患者个人信息保护的落实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叔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谨慎:“少爷,您是指……”
“我只是觉得,有些流程或许存在疏漏,可能让不该靠近的人,靠近了不该靠近的病人。”白越的声音透过书页传来,听不出喜怒,“这不利于患者康复,也让我这位关心朋友的人,感到有些不安。请王院长方便时,务必给我回个电话。”
“是。我立刻去办。”
“辛苦。”
电话挂断。
白越依旧保持着以书覆面的姿势一动不动。手机被他握在掌心里,屏幕渐渐暗了下去。
粗糙的纸页下,无人看见的黑暗中,白越的嘴角掠过一抹讥诮的笑。
他的小鹌鹑不乖,飞到了有苍蝇的地方。
那么,他就把那个地方清理干净。把苍蝇拍死,把笼子修得更坚固。
然后,再把他……好好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