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的!”他急忙开口,声音却比刚才更软,带着颤抖,不知道是在安抚白越,还是在安慰自己,“我在这呢,我陪着你。雷很快就过去了。”
“嗯。”白越的声音似乎松快了一点点,“宝宝会陪着我吗?”
“会的!”沈恪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隐约的雨声和渐弱的雷鸣。
“真的吗?”
“当然。”
直到这场雨停。
“阿然……你真的变了好多啊。”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前……”白越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有一次,也是这样的雷雨天,我给你打电话。”
沈恪屏住了呼吸。
“你很不耐烦,语气很凶地让我滚。”白越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我回到家……想看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你抓起手边的手机,就朝我砸了过来。”
沈恪的呼吸滞住了,心脏闷闷地疼。
温清然……他怎么能这样对白越?
“对、对不起……”沈恪的声音哽了一下,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为那个伤害了白越的“温清然”,也为自己此刻占据着这具身体却无能为力的现状。
“不用道歉,宝宝。”白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柔软的调子,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旧事,“都过去了。现在的你……很好。”
这轻描淡写的“很好”,反而让沈恪更难受了。白越是经历了多少失望,才会觉得现在这样不伤害他,就已经是很好了?
“宝宝,”白越适时地转换了话题,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明天可以来找你吗?我想见你。”
明天?
沈恪猛地想起自己几分钟前才对祈愿说过的话——
“明天我会再去找温清然的”。
他卡壳了。
早知道就不这么说了。
“明、明天……”他支吾着,愧疚感加倍涌了上来。他刚刚才信誓旦旦说要陪着人家,转眼就连见面都要拒绝,真过分。
“明天我有点安排,可能不太方便……”
“这样啊。”白越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失落,“没关系的,宝宝你先忙你的。是我太想当然了,应该提前问你的。”
“对不起……”沈恪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感觉自己像个反复无常的混蛋。
“不要道歉。”白越轻声打断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笑意,“那……宝宝,七号的时候,我可以来见你吗?”
七号。十月七号。
沈恪恍惚了一下。
那是他的生日。是“沈恪”的生日。也是他们原先计划返回C市的日子。
白越……是想在那天,陪“温清然”吗?
但听着电话那头努力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失落,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七号,可以的。”
电话那头仿佛瞬间被点亮了。
“真的吗?谢谢宝宝。”
白越顿了顿,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试探:“那今晚,我可以听着宝宝的声音入睡吗?像现在这样,可能我就不会害怕了。”
“诶?”沈恪没太明白,“怎、怎么听?”
一墙之隔的30B里,白越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带着疑惑的柔软嗓音,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些许,声音却压得更低、更缓,如同耳语:“就像这样,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放在枕边。”
他闭上眼睛,仿佛真的能透过冰冷的机身触碰到那份温暖。
“就像是,把宝宝握在了手里。”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沈恪的耳膜时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宝宝,可以……不要挂断电话吗?”
沈恪一张脸唰地红了个彻底,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那、那不就是一整晚都要连麦睡觉的意思嘛!
太暧昧了!
他脑子嗡嗡作响,心跳快得不像话。
电话那头,白越还在轻声问:“是不是太突然了?如果宝宝觉得困扰的话,就算了……晚上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不、不困扰!”沈恪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羞耻,声音弱了下去,“我……我很乐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还是鼓起勇气补了一句:“我、我也想……能听到你的声音。”
“晚安,宝宝。”白越的声音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浸满了温柔的笑意。
“晚安。”
沈恪轻轻躺下,将手机小心地放在枕边,屏幕朝上,亮着微光。听筒里,白越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悠长,像温柔的潮汐,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寂静的岸。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一点一点松懈下来。
他慢慢闭上眼。
那些混乱的、可怕的、让人不知所措的一切,仿佛都被这道声音轻轻推远了点。
还好。
沈恪在彻底沉入睡梦的前一刻,模糊地想。
还好有白越。
***
门外,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有风灌进来。
祈愿靠在墙边,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弹掉烟灰,又点了一支。
房间里隐约传来沈恪时而急切时而柔软的声音。即使隔着一道门,也能听出那里面的欢欣。
祈愿吐出一口烟,烟雾在走廊里散开,很快被夜风吹散。
烟燃尽了。祈愿把烟蒂按灭,弹了弹袖口,转身走向房间。
刷卡,推门。
沈恪已经睡着了,衣服都没换,就那样侧躺着,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耳边。
祈愿放轻脚步走过去。沈恪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有偿。灯光下,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祈愿看了一会儿,伸手想替他盖上被子。
指尖刚碰到被角,电话里忽然传来声音,清晰的,温柔的,带着善意的提醒:
“宝宝,A市要降温了,小心着凉。”
祈愿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部被沈恪攥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时长:29分17秒。
还在通话中。
神经病。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
都连着麦睡觉了,人都已经睡沉了,白越能不知道他听不见这话?这故作姿态的提醒,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
祈愿确实有点怵白越。倒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忌惮白越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势力,以及他那捉摸不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跟这种人硬碰硬,麻烦,且没必要。
但就这么认怂,也实在让人不爽。
“行。”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电话那头的人听清。
“那你可得好好照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传来白越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当然。”
祈愿没再说话。他伸手,把被子往沈恪头上一丢。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真用力,被子散开,盖住了沈恪大半个身体。
沈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嘴角还挂着那点傻乎乎的笑。
祈愿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沈恪沉睡的侧脸上。暖黄的灯光柔和了对方五官的凌厉线条,却让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更加清晰。这张脸,白天还因为剧痛和恐惧憋得通红,眼眶湿漉漉的,却还笨拙地跟自己说对不起。
烦,温清然的脸能有什么好看的。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床。脱鞋,躺下,然后啪地一下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
房间里瞬间暗了大半,只剩下沈恪那边一盏灯还幽幽地亮着。
黑暗中,祈愿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妥协了,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翻了个身,彻底背对着沈恪的方向,将那道微弱的光源和呼吸声都隔绝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