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上课。不能说和祈愿他们玩。这些温清然都不会做,他只会逛酒吧,但这个说出来也不好,会额外生枝,毕竟周婉蓉方才才说过温清然的表现太令人失望。
“没忙什么。”他说。
温止言看着他没说话。
长久的沉默。
沈恪感觉自己被那双眼睛看穿了。
“你那些朋友,”温止言终于开口,“还联系吗?”
沈恪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只能硬着头皮,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除了祈愿,其他人都不联系了。”
温志言嗯了一声,没再问,只留下一句“收收心”便推门走了出去。
但那一眼,沈恪记住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一颗心七上八下抖得厉害。
***
门口,周婉蓉正拉着“温清然”的手,说着“妈妈会想你的”之类的话。
沈恪已经麻木了,越说越错,还不如不说。索性也不理会对方了,只是站着,让她演好母亲。
温止言走过来,看了白越一眼。
“你陪他一起回来。”
不是问句,是命令。
白越笑了:“好。”
温止言没再说话,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恪终于松了口气。
***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恪站在门口,看着那几辆车驶远,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宝宝。”
白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恪回过神,转过身。
白越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
“喝点水。”他递过来,“说了那么多话,渴了吧?”
沈恪接过杯子,低头喝水。
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想起刚才周婉蓉说的那些话。白家,继承人,需要白家这条线。
他抬起头,看着白越。
那张脸还是和平时一样,温柔又安静。
沈恪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白越。”他开口。
“嗯?”
“你……”
他想问“你知道他们怎么看你吗”,想问“你不生气吗”,想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恪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水。
“……没什么。”他小声说。
白越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恪拿着杯子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宝宝。”白越轻声叫他。
沈恪抬起头。
白越看着他,眉眼弯弯的:“你刚才说,很喜欢我。”
沈恪愣了两秒,然后轰地一下,整张脸都熟透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那、那是为了应付周姨!她一直在问东问西,我、我就随口……”
“我知道。”白越打断他。
“我知道你是为了应付他们。”白越的声音轻轻的,“但还是很好听。”
沈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他想把手抽回来,随便做点什么来逃离这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瞬间。但他刚一动,手腕就被轻轻握住了。
沈恪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可以再说一遍吗?”白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柔软。
沈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可怜:“……不要。”
身后那人沉默了,沈恪都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他一定很失落。
然后,白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听着有种湿漉漉的委屈:
“宝宝……不喜欢我了吗?”
沈恪心脏猛地一揪,立刻转过身:“不是!”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白越正抬着眼看他。
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柔软的光,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润,像个生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沈恪被那眼神看得手足无措。
“哎……”他支支吾吾地,“不是那个意思……”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喜欢吗?
白越确实对他很好。好到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谁,好到他会贪恋那些温柔的触碰和关心,好到刚才听到那句话时,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可是……
他不是温清然啊。
这份“好”,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是对着另一个人的。他只是个意外闯入的顶替别人身份的冒牌货。他有什么资格回应?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沈恪深吸一口气,打算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忽然,一双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
白越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那拥抱很轻,像藤蔓悄无声息地攀上墙沿。
“假的也好。”
白越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又低又哑,语气近乎虔诚。
“我很开心。”
沈恪浑身一僵。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涩,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东西。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堵住了。
白越没有再多说。
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他,脸颊依赖地蹭了蹭他的发丝,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属的猫。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昏暗。
沈恪站在原地,任由那个拥抱将他包裹。
他能感受到白越平稳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和他自己此刻狂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假的也好”。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身后的人抱着,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消失,直到整个客厅都陷入温柔的暮色里。
最后,他轻轻地,轻轻地,往那个怀抱里靠了靠。
***
那天晚上,沈恪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Yuan】睡了没。
【然】没有。
【然】谢谢你。
对面秒回。
【Yuan】谢什么,我就开头帮了一下。
【然】一直陪着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
【Yuan】别想太多。睡了。
沈恪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祈愿还是那个祈愿,他人真好。
***
第二天上课见到祈愿的时候,沈恪眼底还有没消下去的黑眼圈。
祈愿看了他一眼,没问。
下了课往外走的时候,祈愿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忽然开口。
“寿宴的事,你就这么答应了?”
沈恪愣了一下:“不然呢?”
祈愿沉默了,如果可以,他其实真的很想剖开沈恪的脑袋看看他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告诉你温大少家里八个私生子,是为什么?”
沈恪看着他。
“你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吗?”
沈恪摇头。
“意味着你要见温家所有人。”祈愿面露同情,“老爷子,八个私生子,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和商业伙伴。每个人都会盯着你看,每个人都在等你看笑话。”
沈恪的脸白了:“那我、我能不能……”
“不能。”祈愿打断他,“你答应了,就必须去。”
祈愿看着沈恪那张惨白的脸,忽然有些于心不忍,想到他也只是个倒霉催的被迫营业才会遇见这些破事,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我会陪你的。”
沈恪愣住了。
他看着祈愿,眼眶有点热。
“祈愿,你人真好!”
祈愿:“……”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前走。
“好烦啊这人。”他嘟囔了一句。
沈恪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谢谢你!”
“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