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轻轻一拽。
绳子绷紧的刹那,沈恪看见那截喉结上下滑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白越没动,就站在原地,任由项圈勒进皮肤。看着沈恪,眼神亮得吓人,喉结又动了动:
“再拽。”
沈恪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
可他还是拽了,比上一次重了一点。
拽完自己先愣了,低头看着手里的绳,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它能做什么。
白越看着他,睫毛轻轻一颤,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他身边。
那几步走得极慢,每一步,绳子都在颈间轻轻蹭过,带来细碎又清晰的颤意。
沈恪忽然不知道目光该往哪放,只能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生怕再弄疼他。
可走了没一会儿,白越又慢了下来。
沈恪回头,他又在原地笑。
拽一下,走过来。
走几步,再慢下来。
再拽,再靠近。
几次之后,沈恪终于后知后觉:“你是故意的。”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次,每一次撞上白越的目光,白越的心就乱一次。
一次,两次,三次……这是第七次。
白越数清楚了,抬眼看向他,眼尾弯起:“什么?”
沈恪抿了抿唇,看着他故作无辜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却又生不起气来。
走到半路,沈恪忽然停住。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绳,又抬头看向白越。
白越站在原地等他。
沈恪抿了抿唇,稍稍用力,又拽了一下。
白越往前踉跄一步,几乎要撞进他怀里。项圈勒紧颈间,他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躲。只是看着沈恪,眼底的光彻底变了。
沈恪忽然又想起那晚,白越握着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这根绳。
这根绳,系在白越脖子上。只要他一拽,白越就会过来。
他试过了,真的会。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又拽了一下,比刚才更用力。
拽完才慌了。
他在做什么?白越一定很难受。
“怎么了?”白越的声音有点哑。
沈恪没说话,愣了一会儿,忽然走回去握住了白越的手。
白越看着他走近,看着他主动牵住自己,差点笑出声。
他愿意牵我。
他知道了,却还是愿意牵我。
指尖紧紧相扣,连带着牵引绳一起攥在掌心。手指相触的瞬间,白越顺着他的指缝轻轻蹭过,十指紧扣,将绳子牢牢锁在两人掌心,指腹轻轻擦过沈恪细嫩的手心。
沈恪手一抖,差点松开:“你……!”
白越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什么都没说。
沈恪忽然觉得,白越好像又变回那个会逗他的人了。
算了,就这样吧。
他低下头,把绳尾也握进掌心,轻轻一拽,声音闷闷的:“走啦。”
走了几步,沈恪忽然察觉到白越的手心有些潮湿。那点温热的湿意顺着掌心爬上来,连带着他的脸颊也一起烫了起来。
阳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叠在一起。
沈恪一直没有松开手。
从夕阳西下走到暮色四合,哪怕走得累了,也紧紧牵着白越的手,攥着那根牵引绳。
后来他走不动,白越弯腰把他背了起来,他手里仍握着绳子,不肯放。沈恪趴在他背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手指却下意识把绳攥得更紧。
白越的步子走得很稳。沈恪趴在他肩上,脸埋在他外套的毛领里,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浅,直直落在他的颈侧。
他不知道沈恪在做什么梦,只知道那只握着绳子的手一直没松。
沈恪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领口,像是闻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又慢慢舒展开。那一点细微的动作,蹭得他后颈发麻。
目光从沈恪垂着的睫毛滑下去,滑过他的嘴唇,最后落在他握着绳子的手上。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想,如果这时候他动一下,沈恪会不会拽紧?会是什么感觉?
但他只是想想,并没有动。
如果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就好了。永远背着他,永远被他牵着,永远不放手。
他会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
袖管里的牵引绳,还在他的脖子上轻轻晃着。每走一步,绳子就在他脖子上轻轻蹭一下。
沈恪在睡梦里皱了皱眉,把绳子攥得更紧了一点。
……
回到家的时候沈恪已经有点累了,他坐到沙发上,把牵引绳放在一边。
白越在他旁边坐下:“好玩吗?”
沈恪想了想,点点头:“挺……挺有意思的。”
白越笑了。
沈恪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你开心吗?你一直跟着我走,累不累啊?”
白越看着沈恪,看了很久很久,轻声道:“不累。”
“跟着你走,不累。”
沈恪眨了眨眼,没听懂。
但他看着白越那个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要懂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偶尔出出门,晒晒太阳,牵牵手,这种日子也不错。
他往旁边靠了靠,倚着白越的肩膀:“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白越的身体僵了僵,又慢慢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揽住沈恪的肩膀。
他想,那你就一直这样觉得吧。
永远别发现不对。
白越轻轻偏头,额角贴着他的额头。
沈恪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闭上眼。
白越低头看着他。
睫毛垂落,唇瓣微张,一无所知,干净得让人心头发烫。
“嗯,”他低声应,“挺好的。”
他在等,等沈恪下一次拽紧绳子。
这一次,他会让它绷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