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白越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笑容在脸上缓缓展开:“你当时说不可能。那你现在又回来了,是后悔了吗?”
祈愿的脸色白了。
他想起酒吧走廊那个晚上。白越问他“你喜欢他”,他想都没想就说了“不可能”。他以为那是真的。他是直男,他不可能喜欢上一个顶着兄弟脸的人。
可现在站在这里,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打那一拳?住下来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在这里和白越吵架吗?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沈恪被骗了、被关了、需要有人拉他一把。可如果只是朋友,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看着白越,看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他在跟自己较劲,白越什么都看透了。
他手握成拳,青筋尽起,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
白越愣了一下。
祈愿没看他,盯着地板:“朋友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无所谓。我只知道他不该被关在这里。”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红。
“你问我后不后悔,我答不上来。但我现在不来,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白越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很多。他准备好祈愿否认,然后揭穿他,让他无地自容。可他没准备好这个。
他不知道。
白越垂下眼。
他忽然有点羡慕。祈愿可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以站在那里,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知道”,然后想回来就回来,想留下就留下。
他做不到。
他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想要沈恪留下来,想要他只看自己。
可知道的代价,是怕。
怕他知道真相之后,那个“不知道”的人,会变成自己。
“你喜欢他。”
这一次不是问句,是陈述。
祈愿张了张嘴,他想说“狗屁”,想说“你少血口喷人”。
可他刚才说了“我不知道”。
现在再说“狗屁”,他自己都不信。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听见自己说。
“朋友?”白越低低笑了一声,“你真的是以朋友的身份,站在这里的吗?”
“你是觉得他被关着不对,还是因为你发现,你连朋友这个位置都快要保不住了?”
“他是我的男朋友。”白越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至极,没有一丝波澜,“你呢?”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祈愿的声音彻底破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倔强。
声音有些大了,白越瞥了一眼客房门口,确认沈恪没有惊醒后,才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凑得更近了:“你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
祈愿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他瞪着白越看了几秒,胸口剧烈起伏,像在拼命压着什么。然后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白越的衣领狠狠地将人按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眼神猩红,死死地瞪着白越,语气里满是戾气:“你他妈再说一遍?”
白越没挣,甚至没躲,他被按在墙上,领口勒着脖子,呼吸微微有些不畅,嘴角还挂着那道没好的红痕,就那么看着祈愿,眼睛都没眨。
他勾了勾唇:“你刚才说,你是关心朋友。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祈愿的手猛地一松,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白越,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白越靠在墙上,领口被扯得歪了,露出脖子上那圈黑色的项圈。内侧隐约有什么痕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
但祈愿知道那是什么。
只能是沈恪的名字。
祈愿盯着那圈黑色,看了很久。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白越没有催,就那么靠在墙上,等他看够。
他站直了身体,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而且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不是在说给祈愿听,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恪没有别的选择,所以留下来了。
那他到底在得意什么?
这个问题砸在他自己心里,比祈愿那一拳还重。
祈愿看着他失神慌乱的样子,过了片刻,他别过脸,咬牙切齿地控诉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白越抬起头。
“鬼。”
就只有这一个字。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祈愿深呼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楼梯走。
“我现在不想跟你打,会吵醒他。”他的声音很哑,听着很是疲惫不堪,“但我不会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他不会选我。”
白越抬起头。
“他连自己都不选。你以为他选了你,其实他只是没得选。”
白越没说出话。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停了。
“胆小鬼。”祈愿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闷闷的。
白越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平淡:“你不是?”
祈愿站在楼梯上,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楚:“我如果是,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
“可你不敢的事情太多了。”
白越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
“你家烟放哪了?”祈愿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有点哑,还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白越没理他。
“之前和温清然谈的时候,你不是还会吸吗?”祈愿讥讽道,“装什么。”
白越抬起头,看着楼梯上的他。灯光只照到祈愿的下半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你不是也戒了吗?”白越说。
祈愿没回。
他确实戒了,很久之前就戒了。因为沈恪说过抽烟不好,说抽烟伤身体。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既然兄弟不喜欢,那就戒了算了。
过了几秒,脚步声又响起来,推门,关门。
……
白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电视关着,灯关着。茶几上还放着那片橘子皮,沈恪剥的。他拿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看了一会儿,想也没想地放进了口袋里。
楼上没有声音。
他看着祈愿刚才坐过的沙发。沙发垫上还有一个凹痕,是攥拳时压出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上了楼。
沈恪的门没关紧。他透过那条缝看进去,沈恪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呼吸很轻,很稳。睡着了。
他看了很久,轻轻带上了门。
转身时,祈愿的房门开了。祈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睡衣,头发凌乱,没看他,也没说话。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了一下,下一秒,祈愿关上了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地板上。白越站了很久,直到那点月光移到他脚边,才转身下楼。
他拿起沈恪盖过的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毯子上还有一点沈恪的味道。很淡,但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