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系的课程不算紧凑，沈恪跟着秦耹和王昊混熟了不少。只是他绘画基础太差，在课上很容易被老师点到名，他总是答不上来，坐下后耳朵发烫，趴在画板上偷偷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鸡泄愤，还不忘给小鸡画了个叉叉。

白越也有自己的安排，很少会去找沈恪。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放学时白越会提前在教学楼楼下等沈恪，陪着他走到食堂一起吃饭，沈恪吃不完的米饭，白越会默默拨到自己碗里。

晚饭过后，白越会送他回到清风苑，从不多停留。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一周。

沈恪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王昊正趴在床上打游戏，秦耹坐在书桌前画速写，铅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沈恪洗完澡，擦着湿头发爬上床，翻开素描基础教程恶补透视原理。他底子太薄了，想要跟上进度，但教程里的术语看得他头大，看了一半眼皮子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昊打完一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余光瞥见昏昏欲睡的沈恪，扯着嗓子喊：“困了就睡呗哥，别卷我俩了！”

沈恪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你们不忙吗？”

“我这局打完歇会儿，秦耹那幅速写明天交也来得及。”王昊麻溜地爬下床，拉过椅子坐在沈恪的书桌旁，眼神好奇地瞟来瞟去，“哥，我憋好几天了，你那个前任看着就超有钱啊，他身上那身衣服最少八千块，你们当初到底咋分的手啊？”

秦耹头也没抬，声音不咸不淡：“你脑残吗？有没有钱和分不分手有啥关系？会不会说话。”

“我就是好奇嘛！”王昊一脸委屈，“我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身边的情侣也少。”

沈恪趴在床沿上，小声问道：“你们……不会觉得，男生和男生恋爱很奇怪吗？”

王昊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早就习惯了。”

秦耹也点点头，语气平淡：“我们这可是艺术系，最直的只有手里的画笔。”

沈恪眨了眨眼，没太明白艺术系和男生恋爱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他聪明地没追问。

他想了想，寝室晚上聊天好像本来就这样，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在校园的夜晚会围在一起聊喜欢的人，聊过去的事。

于是他选择性地省略了一些事情，只捡着平淡的片段，慢慢开口。

沈恪絮絮叨叨地说着，在聊到于送风的时候没忍住笑，说着白越以前还告诉他自己有十八什么什么的。他那时候还以为白越比他小，还有一点点负罪感，直到后来才知道，白越已经二十一了，白越又在骗他。

话音刚落，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昊一脸“卧槽恶俗啊”地张大了嘴。

秦耹的铅笔也停了。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几秒，王昊才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哥，你说……有没有可能……他说的不是年龄？”

沈恪满脸茫然，眼睛瞪得圆圆的：“啊？不是年龄是什么？”

秦耹：“咳咳咳咳咳咳。”

王昊没get到他的暗示，还在自顾自往下说：“哥，这个十八呢……一般我们男生比大小的时候，才会这么说。”

沈恪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王昊也是个没眼力见的，还想补一句：“……这个尺寸，嘶……感觉能捅进肚子里，想想都疼。”

秦耹猛地从椅子上扑腾起来，抓起靠枕砸在王昊的脑袋上：“卧槽你什么话都敢说啊！你不会读空气的吗！”

沈恪一脸懵。

王昊被砸得缩了缩脖子，超快速地爬上床：“希望人没事。”

沈恪往下喊：“到底什么东西啊？你们说清楚啊！”

然而另外两人像是被按了静音键，闭紧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王昊连连说晚安，翻过身去装睡。秦耹也连忙收拾起画板往床上爬，说了声晚安便熄了灯。

两人光速装睡，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恪一个人坐在床上，皱着眉反复琢磨那些零碎的词，却怎么想都不对劲。他愣了一会儿，忽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眼睛猛地睁大，脸红得像着了火。

原来是……是这个意思！

沈恪羞得浑身发烫，蹭蹭蹭地爬下梯子，抓起桌上的手机就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被他一盏一盏的踩亮了又灭掉。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深夜的风从纱窗缝隙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飞，也吹不散脸上的燥热。

他拨通了白越的号码。

电话被秒接，那边传来白越略带沙哑与慌乱的声音，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怎么了？这么晚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恪握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恼和质问：“你以前为什么要说那些怪话！”

“哪些怪话？”

“就是于送风在的时候！”沈恪的声音有点急，又有点不好意思，说话都带着点结巴，“你说你十八，结果今天我室友说……说那不是年龄！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还说什么满足……你是不是流氓啊！”

白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是。”

“……什么？”

“我说过。”白越语气里的慌乱渐渐褪去，变得平静下来，“那些怪话是我故意说的。”

沈恪被他这个坦荡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白越会解释，会道歉，或者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可他没有。

白越就这么承认了，反倒让他准备好的所有质问，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两人都没说话，最后是白越率先开了口：“我可以往下说吗？说说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沈恪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颤抖：“……你说。”

“最开始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谁，只是想试探你的底线。”白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到你听到那些话时懵懂又慌乱的样子，觉得很好玩，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沈恪静静地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试探底线。好玩。

他应该生气的，应该挂掉电话的，可他又想起白越在烧烤摊说“我在重新追你”时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紧张，不像是装的，更不像是在玩。

“那后来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一点动静都没了。沈恪还以为他挂了，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你还在吗？”沈恪小声问。

“在。”白越说话断断续续的，像在压着什么，“你想听真实的，还是委婉的？”

沈恪蹙了蹙眉，心里有点无奈，还有点小烦躁。

“肯定是真话啊。”

他以为白越会说“没什么”，或者岔开话题，再或是像以前那样笑着骗他说“没有后来”，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生气了。

可白越这一次却是相当的坦诚。

“后来不敢了。怕你觉得我是变态，不跟我好了。”

沈恪没说话，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满，瞬间就消散了大半。他能听出白越语气里的忐忑于认真，也听出了他的害怕。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了。

“第一次对你产生欲望，”白越等了几秒，没听到沈恪的声音，又继续说道，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起来，“是十一月三号的下午。那天下雨，你把手贴在了我的脸上。”

沈恪愣了一下，瞬间就想起了那一天。他当时只是单纯地想帮白越暖暖手，从来没想过，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会在白越心里留下这么深的印象。

“你当时在想什么？”沈恪的心跳越来越快，却还是忍不住问。

“在想你会不会缩回去。”白越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后来你没缩，我又想，你最好缩回去。”

沈恪有点奇怪：“为什么？”

“因为你不缩，我会想更多。”白越隔了几秒才继续说道，“……那一整晚我都没有睡好觉。”

沈恪听着，心跳忽然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耳朵也红得厉害。他想问“更多是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心里矛盾得厉害。

“为什么睡不着？”

“去卫生间了。”

“去卫生间做什么？”

白越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沈恪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点。

“你确定要问？”

沈恪想说“确定”，但嘴唇动了一下，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不敢问了，只是握着手机的手在出汗。

“……你不想听，我就不说。”白越等了两秒。

沈恪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舌尖底下，硬邦邦地挤出一个字：“说。”

白越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坦白一件不太体面的事：“想着你的脸，解决的。”

“很多次，有点痛。”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沈恪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脸就已经先红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边缘抠了抠，抠出了一点声音。

白越没催他。电话里安静了一会。

“……你是不是在害羞？”白越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恪被这句话炸得浑身一激灵，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啊！”

他在走廊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烫得像要着火。他其实还是不太确定白越说的“解决”到底是什么，但心跳快得不讲道理，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你继续说。”

白越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慢：“从那之后，就会经常想很多过分的事。”

沈恪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再问了，可心里的好奇心压过了羞涩：“……什么过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