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热爱,请不要放弃。”
因为暮雪嶂这句话,他一晚上辗转反侧,没睡好还起了个大早。外面的天蒙蒙亮,和手机上的注册界面一样灰暗,“退役选手”四个字醒目又刺眼,痛的他视线模糊。
仰头眨眸多次,才强忍住泪意走出门,正好遇见准备过来叫他的佣人。
“忘了,不是小少爷了。”女佣一时有些尴尬,还沉浸在少爷幼儿的摸样,“不用叫起床了。”
单霁寒扯了抹笑,在扶手上方探头看见餐桌正中央摆着一碗油腻的汤,转身就要跑刚好被女佣挡住楼梯口。
“林婶……”单霁寒露出讨好的笑,挥着手准备踏出大门,“就说我喝了,我先去——”
“去哪啊。”
单霁寒脊背一僵,耷拉着头走到花婷然面前,小声道,“妈……我去学校。”
“早上给你炖的补汤。”花婷然拉着他去餐厅,单建柏已经坐在位置上,调侃儿子,“吃哪里补哪里。”
“那这个猪脚还是给爸爸补。”
单霁寒孝顺的将一碗油花花的猪脚汤推到单建柏面前,余光偷瞄着花婷然的表情,见机行事,跟做贼一样。
手已经伸向冒着热气的包子,阴影落下时单霁寒迅速收手,让花婷然打了个空,换上另一只手偷拿两个就跑。
“嘿!你这孩子,大病初愈怎么能不喝,快过来,腿还没好呢……”
“儿子,爸爸留给你今晚喝!”
“喵~”
手中的包子烫手地他差点边抛边跑了,连脚边跟着他的橘猫都顾不上,长腿一跨迎着盛夏的风跃下台阶,扬声道,“张叔!我们快去学校,要迟到了,汤留给蛋挞喝吧!”
别墅里的夫妇面面相觑,花婷然看向林婶,“猫喝不了吧?算了,单建柏你全喝了,晚上我在炖。”
“啊?!”单建柏突然被点名,对上老婆犀利的眼神,又缩回去了,“好的夫人……”
汤又油又咸,说什么都不让林婶做,要亲自给大病初愈的儿子补补膝盖,还说这么多年单霁寒一直比赛没回家,她思子心切啊。
最后受苦的只有单建柏一个人全部喝光,不让花婷然的自信心受挫。
榕城一中门口,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走进校门,单霁寒刚下车就瞥见校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令人胆寒。
抓学生校徽的德育处主任,还是那个飞一样的感觉,鹰眼光头毕生难忘,看一眼就会觉得,自己身上是不是没带校徽的程度。
单霁寒轻叩车窗,车窗降下来是张叔慈眉善目的脸。
“张叔,我今天自己回去,不用来接我了。”
“小少爷,你第一天回学校,腿……要不我——”
“不用了,休养够久了。”单霁寒垂眸盯着左膝,勉强的扯了一抹笑,“走走康复的更快。”
这条腿恢复到什么程度只有他清楚,回来大半年,退役后的第一天就被送入手术室,爸妈一刻都不让他拖着。
要不是在役期间抽不出一点时间来治疗,早两年就抓他去医院了。
现在没一瘸一拐都归功于康复时,他强忍的痛意,吃了不少苦头。是电视里常出现他代言的广告,变成了黑粉带自己的节奏。
他看见视频中的自己,在赛场上不管结局好坏,都有勇气去拼搏,肆意张扬。
看见老粉剪辑年少的他和现在的他,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的灵魂就像被拽回叫“现实”的地狱。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至少那时候他可以站在赛场上。现在呢?他有什么资格,又怎么站起来?
撑着拐杖让别人看见他极力隐藏,光鲜亮丽背后的狼狈吗?还是嫌自己退役的名声不够臭,还不够丢人?
时常自责,时常愧疚,也恨这条左腿拖累自己,颤颤巍巍站起来又摔的狗吃屎,抬头便是某某选手比赛夺冠的视频。
再明媚的五官也会变得阴鸷狰狞,那段康复时期,深夜的康复区经常传出来崩溃的嚎啕大哭,白天异常暴躁不讲理,对谁都是烂脾气。
从天才少年到跌落神坛,最终归为平凡人的生活……单霁寒受不了,他受不了!
看见自己就好像看见敌人,都是曾经的自己太耀眼把自己至于众矢之的!
环境对他的压力,不能说每时每刻,只能说每分每秒,那些视频、回忆一遍遍来骚扰他,越不想看见什么,便越来什么,越逃避便越恐惧。
可是……他心底还流淌着对滑雪场上的热血沸腾,意犹未尽的快感,也好过只有手术后无尽的落差和愧疚自责。
“快看,那个就是退役选手单霁寒吧……他是我们学校的。”
“嘘,你小声点,他都退役了当然要回来学习高考,人家当初也是学榜有名,不然靠什么吃饭。”
“他刚刚是从豪车上下来吗?家里也不差钱吧……诶,你说他为什么退役,比赛我都看了,总不能因为丢人吧哈哈……”
单霁寒路过时瞥了他们一眼,走到鹰眼德育主任面前,勾唇微笑,“榕树下的几个学妹,没带校徽,还商量着一会怎么逃学和混混出去玩。”
“学校要的就是你正直善良的同学!”王强郑重地拍单霁寒的肩膀,随即脸色变得严肃,朝那群学生快步冲过去,一脸正义,“那边三个,你们……”
单霁寒被颁发一张善良卡,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在校园里闲逛。他就是这个性子,要骂可以,当着面和他骂,小偷小摸算什么,看不上,哼!
四楼高三一班同学少了往常的嬉闹,个个都在捧着书苦读,黑板上写着高考倒计时65天。
时间紧,任务重,单霁寒站在门口有瞬间的愣神,好久没感受过书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