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暮雪嶂以为自己聋了,心脏怦怦乱跳,“再说一遍。”
“等我。有种就等我来杀穿你。”单霁寒给他下了判决书,“你没有机会了。”
“轰隆!”
天空电闪雷鸣。暮雪嶂只觉得一阵电流窜过神经,身体里是压抑不住激动、兴奋的因子。
“单霁寒,你死定了。”
单霁寒答应亲口答应复出,就是他最好的定心丸。
当晚暮雪嶂就兴奋的仿佛可以和全世界对抗,此时手上要是有根引线,他可能会在对方同意自己的那刻,就兴奋地拉了,然后炸了整个地球。
“喂!哥!!”但是这根引线,如果是人,那么——拨打暮阳旭的电话,激动吼道,“他答应了!他答应我了!!他会复出的!!!只要我禁赛结束我就能——”
“暮雪嶂,你活阎王啊——!”暮阳旭的瞌睡全被吓跑了,欲哭无泪,“两万没了,你这个月喝西北风去。”
“哥!哥——”
“嘟……”
为什么喝西北风他也好开心,继承家业?不可能的,有了单霁寒杀穿他这句话,和家里闹矛盾,他都充满了力量和手段。
单霁寒不知道那天某个人有多疯狂,他只知道,自己要做好一辈子坐轮椅的后生,以及接下来的体能训练,还要躲着一个比暮雪嶂更狗皮膏药的人。
他叫陈延,是那天目光崇拜热忱,找于哲理要签名的少年。
刚下课来食堂吃饭,单霁寒又“巧遇”陈延,他端着盘子谄媚的坐在自己旁边,“哥,单哥。”
“……我饱了。”单霁寒瞬间没胃口,叼着蛋挞就要溜。陈延起身,拦住他面前,“就答应我吧~23年都快过了,你怎么还不能答应我。我是诚挚想邀请你去我们滑雪社。”
“我都退役了去什么。”单霁寒确实没说错,没注册就是退役,“也没空。”
陈延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进单霁寒怀里,紧紧抱着对方开始,撒娇式的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别人说你菜,其实我知道你很厉害,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退役,但我是真心希望你加入。”
那晚了,被暮雪嶂抢先一步。
单霁寒叼着蛋挞沉思,要是把陈延的事告诉暮雪嶂,会不会把人气死?
他的恶趣味突然就来了,预估场面应该很有趣。
“单哥,我们滑雪社包你满意,还有一个极具天赋的选手,你去看看呗,一眼也行。”
单霁寒犹豫不决,有一年没去滑雪场,一直在恢复体能和康复运动中,却始终不敢踏进滑雪场一步。他无法克服心理和精神上的恐惧,尽管做好准备,严重的应激障碍还是难以挥去。
这比体能和腿废了还要人命,也是他退役的原因之一。
单霁寒的视线游离,最终定于虚无,仿佛与那一天重合。
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挥发,周围安静的只有电子叫号声打破这份静谧。单霁寒盯着地面出神,双手却控制不住的发颤,只是安静等待属于他的判决。
“请12号单霁寒到105号房间……”
抽离的思绪在电子叫号声喊他的第二遍,单霁寒推门而入,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相对而坐。
戒备的目光让他无法平静,手指在底下绞着,不停地扣指甲,一切行为都在医生的眼皮底下进行。
“不用紧——”
“我没有,可以快点吗?我想回去了。”单霁寒说。
医生了然,露出温和的笑容,“今年16岁,对吗?”
单霁寒“嗯”了声,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飘忽,瞥见医生的胸牌,傅怀安。
傅怀安把两张表递给他,“这是青少年创伤后的症状筛查表,和CAPS-5自评量表,先填这两份问卷。重点标注近一个月生理或情绪反应最强烈的场景。”
单霁寒埋头填写,手背是醒目的月牙痕,握笔时笔杆跟着他的手一块颤抖,选择了“回避雪场”“心跳过速”“噩梦频率每日”“自责有轻生念头”等条目。
傅怀安给他递了一杯温水,指尖轻点问卷中的“自责归因”条目,询问他,“我看到你写的,滑行时总会看见他死亡的身影,并有轻生念头,这种情况最早出现在哪次?”
“上周五……他死后我就一直能看见……梦里也是!”单霁寒突然捏扁纸杯,温热的水洒出来,呼吸急促的叙述自己的过错,懊悔不已,“如果当时没让他跟我一起去保养滑雪板,赛前有剩余的时间检查滑雪板固定器,就不会坠……”
傅怀安从对面坐到他身边,抬手轻拍他的后背,“现在和我一起做:吸气时想象雪板卡扣‘咔嗒’闭合,呼气时释放掌心压力。”
单霁寒学着做,可怎么样都很痛苦。他抱着头痛哭,“没有用!没有用!!所有人都告诉我不是我的错,该走出来了!我怎么走出来?我怎么……走出来……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为什么呜呜呜。前一天他还跟我说会在场上做出1980°,是我杀死他的,是我!”
双眸布满红血丝,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场好觉,高强度的训练也不能让他忘记顾辰逸的死。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死他面前,还是因为他自己。所有人都告诉他过去了,要他往前跑不要想。单霁寒做不到,死他手上的……他做不到!
傅怀安重新给他换了杯水,“下周我们开始用VR脱敏训练,先从目睹他人保养雪具开始,你看可以吗?”
他还想拿冠军,想着继续比赛,但精神和身体都在和他做双重对抗,也并不是他想结束生命,只是他想结束痛苦罢了。
不过从目前来看,脱敏训练是唯一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