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池礼低垂下眉眼,讳莫如深。
其实今天来这里之前,他是准备好了答应收手,准备好了按部就班回永达的。
永达这艘巨轮不是他想要的,他有他自己想做的事,也有足够他挥霍一生的财富,金钱与权利于他而言不过尔尔,但,为了她,他甘愿受制于这个枷锁。
他做这一切诚然是为了宋暖,可这并不代表他乐意被胁迫。
他爷爷这是在拿他最在乎的人威胁他,企图制肘住他。
白毅好耐性,也不催,他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目前购物中心的这点危机在他看来,是危,更是机。
而且,造成这场危机的还是他寄予了厚望的孙子,他既然能从一众子孙中独具慧眼的挑选出白池礼为白家未来的继承人,那么自然是有法子拿捏住他的。
他这孙子还年轻,却有着常人难及的聪慧头脑和领导力,是永达集团往后几十年发展所需要的不可多得的将才,可年轻又有年轻的局限性,比如说,容易冲动,容易感情用事。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联姻是巩固双方地位以及权势的一大便捷途径,以前的白毅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才会积极促成大儿子白世涛与杜家的联姻,然而在当年杜琼兰坚持离婚时,他就反思过了联姻的不稳定性,所以在当时他会首肯了两人离婚。
在儿子身上犯过的错,他不会在孙子身上重蹈覆辙,当初与乔家联姻的事确实不是他促成的,只可以说他是没有阻止而已。
所谓的疏堵结合,既要顺孙子的意,又要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为此付出代价,在白毅看来,才是上上策。
说句大话,以白家今时今日在国内的权势地位,早已不需要通过与任何一个家族的联姻来稳固了,所以是不是世家大族的女子于白毅而言没那么重要,只要白池礼能喜欢,能为此答应他的条件,已经足矣。
更何况,宋暖还是申城宋家的孙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有这个信心,他这孙子知道孰轻孰重,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果然,良久,白池礼轻嘲一声,“我会如何选,爷爷不是早就清楚了么?”
宋暖从来都是他的不二选择。
“不过,爷爷,要我答应也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白池礼曲指边敲打着桌面,边缓缓道,“第一,白家上下所持有的购物中心股权我要全部买下,永达集团需在12点前发布对外声明,购物中心退市并启动收购重组,与永达集团脱钩。”
“你。。。”白世涛显然不同意。
白池礼瞥他一眼,“我还姓白,购物中心就算不再以永达的名字存在,也依然是白家的产业,何况购物中心经此一役的所有损失还由我一力承担着。”
白世涛这才按捺下来,在他的计划中,购物中心迟早是要交到儿子手上的,时间早晚罢了。
不管怎么说,这小子说的对,他还姓白,不管购物中心将来如何改头换面,总是他们父子俩的功绩,这点无可厚非。
白池礼看他没有异议了,接着说,“第二,永达集团必须更换跑道。”
“哦?”开口的是白毅。
“地产业发展了这么多年早已是饱和状态,再长远的走下去最后只能是强弩之末,到那时都用不着GCAS或是其他机构的外部狙击,它自己也会变成一艘岌岌可危的沉船,与其到时负隅顽抗都逃脱不了被时代淘汰的命运,还不如趁此机会转换跑道,才能快人一步抢得先机。”
“你认为该换哪条跑道?”
“基建。”白池礼薄唇吐出两个字。
“基建?”白毅饶有兴趣的问。
白池礼点头,“不错,跟着政府开发的脚步做基建项目才是永不会出错的,短期看似乎利润不太可观,但这是永达集团能长久发展的一条新赛道。”
白毅挑眉,半真半假的指出,“基建工程固然好,但别说如今打着国字号双足鼎立的一建二建了,就是他们旗下的几个分公司也都是有资有历背景深厚的,而且政府的基建项目本就僧多粥少,招投标的倾向性又历来明显,永达若是贸然转行,作为一个外来和尚,还是个没有任何实绩的外来和尚,能分得一杯羹?能讨着一点甜头?”
白池礼晃了晃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白底黑字的报告再次展露在三人面前,他嗤笑一声,不以为然的拆穿,“爷爷,以白家多年来的经营与发展,白家的根基,白家所做的所有事,你以为我会天真的认为,若爷爷您和爸没半分打点过关系,没些能说得上话的自己人,白家真的能太平无事高枕无忧这么多年?”
“这是永达今后几十年发展的唯一出路了,是壮士断臂寻求涅盘重生,还是温水煮青蛙等待被时代逐渐抛弃,决定权在您,我无所谓。”
白毅思考半晌,终于舒心的笑出声,“池礼,你不愧是爷爷认定的继承人,果然有远见。”
有远见还不够,还需有魄力,有胆识,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有百尺竿头从头来过的毅力与心态,他这孙子不愧为白家最合格的继承人。
“我会逐步参与进永达的内外事务中,但这几年我还不会真正接手永达,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这一项目就由爸来推进。”对于白毅的应允,白池礼并无意外,他爷爷年纪是大了,脑子可不糊涂,比固守一亩三分地的他爸,和白家那几个只在乎蝇头小利的人,可高瞻远瞩多了。
这点白毅与白世涛都没什么意见,若是白池礼一入集团就大刀阔斧的这么干,难免反对的声音大,还不如由白世涛先替他铺路,集团的那帮老狐狸与白家那几个有异心的,白世涛有的是办法与之周旋。
“第三,乔家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宋暖。”
有人为了六便士机关算尽,有人却能心如明月皎皎生辉,有人低头看见了尘埃,有人却抬头仰望星辰,一切都只在一念间。
他雅俗不忌神鬼不信,只为守护她眼中的美好,心甘情愿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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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毅的目的达成,其他的几个小问题他也不拘小节,随了年轻人高兴,谈完了主要的,他借口离开,将地方留给他们父子俩。
院子里只剩下了两人,白世涛有些挫败的开口,“我竟不知道,原来你恨我。”
白池礼给他空了的杯中再注满热茶,然后摇了摇头,“老实说,我并不恨您,您有您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没权利‘道德绑架’您必须为我牺牲什么,而且这么多年来我早已习惯了我们这样的相处模式,但您总不会指望我对您有什么。。。”
他偏头想了想,找到了个相对准确的词汇,“。。。类似于孺慕之情的吧?”
白世涛似乎是受了打击,挺怅然若失的沉默,很久后他才揣摩着儿子的心意问,“你希望我与你蒋阿姨分开?”
白池礼闻言又是摇头,“不管您与蒋蓉瑶是如何的关系,都不会影响到我对宋暖的感情,您觉得您与她之间出了问题,是您对她仍不够无条件的偏爱,要如何做您自己决定就好,用不着赖在我身上。”
蒋蓉瑶将购物中心2%的股份抵押,触了白世涛的雷区,不管蒋蓉瑶如何辩驳,都改变不了如今两人之间生了嫌隙,有了二心的事实,要是白世涛对蒋蓉瑶足够包容,那没问题,可偏偏现实是,白世涛做不到,蒋蓉瑶也取代不了他心里那人的重要性。
所以,白池礼什么都不用做,两人也长久不了。
这点白池礼看得透彻,当然不肯背这口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