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有好长的一道疤。
……
裂缝消失了。
带着花似向导一起消失了。
往日载歌载舞的游乐城此刻一片寂寥。
谁也想不到,异星族竟然会从裂缝里伸出一只手臂。
傅无书的目光移到已然落网的八眼异星族身上,眸中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哨兵中,一支小队的队长若有所思,开口道:“裂缝的那头,是‘地下’吧?”
有哨兵道:“是啊,我们也得尽快找到入口进去,向导在里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傅无书沉着脸,“我现在就带人进去。”
“好。”那名队长道:“抓捕八眼异星族的任务除了我们小队,还有一支前几天刚调换过来的哨兵小队,清渎军校的。”
“我们发现‘地下’似乎也有异星族的踪迹,所以兵分两路,现在他们应该也在‘地下’,我尝试联系他们,尽最大可能接到向导小姐。”
这无疑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傅无书无声地点了点头,和虎队的成员们交淡两句,即刻动身,马不停蹄地寻找通往“地下”的路口。
……
陷入无尽的黑暗,除了能感觉到抓着自己的这只手正在极速下坠以外,花似什么都摸不到、看不清。
她稍微扭动了下身体。
发现自己的呼吸很顺畅,身上也没有被禁锢或者被挤压的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黑暗里,花似眨了眨眼。
自己好像发现了盲点。
她扭了扭身子,顿了下。
见手臂没有收紧,也没有任何反应,又扭了扭身子,又顿了下。
循环好几次,花似一鼓作气,踩着这只手的手指借力,竟然直接从掌心窜了出来。
花似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笑了声。
真给她蛄蛹出来了?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没了这只手,她在这个下坠的裂缝里也失去了着力点,径直往下坠落,速度甚至比手还要快。
“我去————!!!”
-
永夜之下,所有建筑都显得有些暗黑风。
这里一切都存在于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最为巨大的高楼几乎占据了大半面积,顶部刺入黑夜,一眼望不到头。
它就像是个沉睡的巨人,收敛起引以为傲的锋芒,静悄悄地矗立在这片黑暗间。
高楼的内部“收留”了许多人,嘈杂无章的声音传出来,或欢呼或崩溃。
周边许多又矮又小的房屋与它对比,看上去就像是一间间牢房,残破不堪。
昏黄老旧的钨丝灯堪堪照亮纯黑的室内。
“把向导弄丢了!?”
“帷神川军校那一群废物。”
几个哨兵站在屋顶破了个大洞的屋子里,此时才接收到五分钟前的消息。
看清那头的人说的话,集体炸了锅,把能骂的都骂了个遍。
角落里的哨兵顶着一头浅灰色的头发,每根发丝都好像有意识般待在自己的位置,极其顺滑。
他冷哼了声,面无表情也藏不住盘踞在眼底的戾气。
汤折莫没有说话,灰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一巴掌将屋里唯一的石桌震了个稀巴烂。
离他最近的加诺吃了一嘴灰,头发一边金色一边黑色,不满地瞅了眼他。
“汤折莫,你有毛病?有事用嘴说行不行。”
加诺捏了捏酸痛的后劲,“帷神川军校那些蠢货,一位向导都护不住,还是不是铁血硬汉了?”
“行了,现在情势紧迫,确实有异星族潜藏在这里,还有位向导落入它们手中。”
最有话语权的临时队长郁昭开口,透过破烂木屋的缝隙看向那边巨大的建筑。
“这龙潭虎穴非闯不可了,走吧。”
“嘁。”加诺毫不在意,“什么龙潭虎穴,咱们可是铁血硬汉,没在怕的。”
他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房门,刚走出几步,耳边便响起了一声铿锵有力的“我去”!
只眨了下眼的时间,加诺就感受到有一抹温软携带着淡淡的花香落入自己怀中。
失重的感觉太吓人了,花似紧闭双眸,直到后背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住,她才蓦然揭起眼皮。
加诺看着怀里的女孩,若有若无的向导素钻进鼻腔,他一双棕瞳倏地瞪大。
“我去,向导!?”
花似试探道:“……Hi?”
“哈哈哈哈哈!!!”
“???”花似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被这个看起来异常活泼的哨兵公主抱着转了几圈,还颠了两下。
“老子就说老子是天选铁血硬汉!前脚刚迈出门,天上就掉下了个小向导哈哈哈哈哈!!!”
“天选铁血硬汉!!!”
花似:“……”
身后一脸莫名的队员们:“……”
“那个。”花似戳了戳他鼓鼓的胸肌,“能不能先放我下去?”
“不行。”加诺一脸正色地看着她,“你就是那位被异星族抓走的小向导吧?我得保护好你!”
等等,被异星族抓走……
“警戒!”郁昭大吼一声。
哨兵们登时变了脸色,将抱着花似的加诺也一起护在了中间。
十几秒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花似挠了挠头,“异星族应该没有跟过来,我摆脱了它的手。”
郁昭诧异地看向她。
她一直被加诺抱在怀里,他们先前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只一眼,郁昭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躁动了起来,燃烧的他口干舌燥。
瞥见他的神色,汤折莫不含情绪地轻嗤了声,冷淡抬眸扫过去,顿住。
“…………”
“没跟来就好。”加诺松了口气,“小向导真厉害,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道黑影凑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怀里抱走了女孩。
花似只感觉身子又颠了一下,再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另一张哨兵的面孔。
比起加诺硬朗深邃的五官,这个哨兵要俊秀瘦削些,苍白的唇色给他添了几分病态。
汤折莫眼睛弯起来,唇角高高扬起,语调都高了些许。
“向导小姐,有没有受伤?受到惊吓了吗?别害怕,我们是清渎军校的哨兵,会保护你离开这里。”
忽略他死人白的面庞,倒真像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这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先带你回屋里吧。”
汤折莫说着,自顾自地抱着花似走进屋中。
加诺瞪了眼他,“可恶,汤折莫你也太不要脸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铁血硬汉该有的作风!”
他根本没有搭理自己,加诺生气地跟进去,却见郁昭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郁昭,你干啥呢?”
加诺歪过头,傻愣愣地盯着他的耳朵,“哇塞。”
“你的耳朵要熟了。”
“……”
郁昭抓抓发烫的双耳,咳嗽了声,催促道:“赶紧进去。”
从花似口中了解到来龙去脉和她的身份,几个哨兵无一例外沉了沉脸。
汤折莫庆幸地说:“还好花似向导聪明勇敢,没有让它们得逞。”
花似身负伴生精神体,要是真的被异星族抓走发现了这件事,想要救回她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异星族的智囊九眼,可是比他们人类还阴险多了。
“那只八眼异星族,怎么好像是冲着花似向导来的?”加诺道:“该死的,回头老子一定要把这里面的异星族全揪出来!”
花似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它们混进星城恰好发现了向导的存在,所以决定抓我回去吧?”
哨兵们对视一眼,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
八眼异星族是它们领兵的将领,前线少一个八眼异星族都代表着它们的士气与兵力大打折扣。
除非是关乎它们种族存亡的事情,否则异星族是绝对不会派出一只八眼混入对于它们来说有去无回的人类星城的。
这只八眼还是临时从前线的战场上被调走的,混入星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虽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躲过多层防守进入的星城,可这么久了,也没有传出类似八眼异星族在城中大开杀戒的消息。
要么它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比杀戮要更不利于人类的事情。
它或许已经完成了族群派给它的任务,偶然在人群中认出身为向导的花似,临时起了抓走她的想法,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要么它就是冲着花似来的。
可……
上头只是对外公布了有位向导觉醒伴生精神体,并没有公布花似的身份。
星网上鲜少有宣传各位向导的信息与照片,异星族难以混进人类领域,要是有心去查,没有个几年很难锁定对象,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现花似的存在?
太不合理了。
难道是出了叛徒?也不大可能。
这两个猜测,郁昭觉得前者更有信服力一点。
总之,不管怎么说,都是阴谋。
花似坐在唯一干净的小板凳上,周围站了一圈高大的哨兵。
这么久了,她已经习惯这种场景,反而更好奇窗外的“世界”。
“这是哪里啊?也太□□风了。”花似:“而且一个人都没有。”
加诺:“欸?花似向导不知道?”
郁昭睨了眼他,“花似向导才院一级,这是院三级的课程。”
“哦对哦。”加诺顿悟,就要给她解释,“花似向导别害怕,这地方天生永……”
汤折莫打断他,“我们现在位于世界最底层,这里是里世界。”
在镀莱安神川,星际时代,星球星系数不胜数,所谓“世界”已经成为了谬论,属于过去式了。
是以,在这句话里,“世界”只是一个形容词。
汤折莫对花似笑道:“历史上曾经发生过‘星迹诡变’,里世界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里世界的面积很小,但那座巨大的建筑物里却有着数之不尽的空间。”他带着花似看向窗外。
“就是它,外表看着很大,其实内里更大,在某个古老的神话里,有一个名为‘徒赫其”的地方是万恶之源,无尽深渊,于是发现这座建筑的学者给它命名为‘徒赫其之巨’。”
“这没有白天,永远都是黑夜,外面没有人,是因为人都在‘徒赫其之巨’里面。”
汤折莫蹲在花似脚边,捧着脸露出灿烂的笑容,“花似向导掉入的裂缝就是从现世来到里世界唯一的通道。”
郁昭补充道:“由于通道只会出现在大地上,掉进裂缝就好像掉进了地底,所以里世界也被我们称之为‘地下’。”
花似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挺多讲究。
加诺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汤折莫。
拳头硬了。
花似一一掠过他们的面庞,目光落在哨兵胸前的校徽上。
“你们是清读军校的哨兵?”
因魄星系,五大军校之一的清渎军校。
“是的没错!”
加诺立即开口,“花似向导,我们都是清渎军校院四级的哨兵,我是加诺,SS级哨兵,我的精神体是金狮。”
他加快了语速,生怕某人又抢他的话。
郁昭知道自报家门会让向导对他们更信任一些,也道:“SSS级哨兵,郁昭,我的精神体是虎鲸。”
汤折莫等他们说完才慢悠悠地说:“花似向导,我叫汤折莫,SS级哨兵。”
忽地,他身侧出现一只半人高的大象,长着象牙,头颅上还顶着一对酷似梅花鹿的大鹿角。
“这是我的精神体,异化巨象,缩小了几倍,现在是幼崽形态。”
寻常的哨兵觉醒了异化精神体,都怕精神体太不伦不类会吓到向导。
可汤折莫不这么认为,也毫不在意异样的眼光。
花似瞧着眼前这头幼崽形态的大象,片刻无言。
幼崽?
她站起来也没比它高多少。
大象的幼崽形态依旧很大,看起来照样能一只脚碾死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