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有力量的,不过是会使用工具的猴子。
“??只有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力量化为己用的人,才勉强算得上是‘咒术师’??。”
她的目光似乎掠过远处站到了【伏黑惠】身边、已经进入中心层的【夏油教主】,又似乎透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她,??勉强算??入门了。”
所以,看在同胞的份上,她把这里的蝇头留给对方。
——而她的战场,在更前方、通往上层的通道里。
而被她留在身后的人中——
【伏黑惠】看了一眼夏晓洁决绝的背影,又扫过站直了身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1号,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合作”的幻想。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转向惶惶不安的人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急迫:
“没时间了。所有人,立刻利用刚才那位……”她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如何称呼夏晓洁,“……刚才演示的基础咒力运行方法,进行适应性练习!抓紧时间,十分钟后,我们向B4层的通道移动!”
她很清楚,在五条悟降临前脱离最危险的副都心站台中央区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待会儿我会根据大家各自的能力制定战斗组合,大家也记得互相配合……至少今晚,我不希望再有人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勉强挣扎着站起来的1号,又瞥向自夏晓洁走后就仿佛一颗不定时炸弹般神色不明的【高专杰】,还是不放心地补上一句:“至于那些想用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的路去寻求生路的……请自便。但请别把你们惹来的麻烦,引到我们这边来。”
人群开始缓慢地、充满迟疑和计算地流动起来。
大多数人心神不宁地跟上,有人尝试模仿15号试炼者(夏油教主)刚才的样子运转咒力,却因恐惧和生疏而不得要领,咒力时而像非术师那样外泄,在空气中激起不安的涟漪。
【虎杖悠仁】或许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保持着元气小太阳的样子给大家加油鼓劲,使沉重而缓慢流动的人群慢慢加快了脚步。以【虎杖悠仁】和她的发小【伏黑惠】为核心,一些明显被接连死亡吓破了胆、只觉得跟着人多的方向更安全的 coser聚拢了过来。【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呼出一口气后走到人群的外围,挥动手臂开始练习劈砍。【钉崎野蔷薇】则紧紧拉着依旧在轻微发抖、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狗卷棘】,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该死的命运,脚步却坚定地跟随着【伏黑惠】他们向前。
反倒是1号,他走在人群的后方,一直低垂的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不过因为他一直以来不靠谱的“扮演”,也没有人在意他的行动。倒是试炼者15号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担忧与警惕。但她很快就不得不将大半的精力放到找寻蝇头与克服吞食咒灵玉的恶心感上,再也无暇他顾。
而在队尾的阴影里,另一股更加阴冷的暗流正在涌动。
【高专杰】脱离了人群,像个幽灵一样缀在最后。他的目标,是那个自从【漏瑚】死后,就一直神情恍惚、举止越来越怪异的【真人】Coser——试炼者12号。
不知是不是因为【漏瑚】的死相太过惨烈诡异,其他coser下意识地避着【真人】走,也就没有人发现,【真人】的皮肤变得越来越青白,在惨白的灯光映照下,有时竟会变得透明。而他身上用油彩画的缝合线,不知是因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好些都晕开了。这些晕染的墨迹底下,似乎有什么在缓慢地变形、凸起。
而【真人】的眼神,也时而清明、时而兴奋异常,他直直地盯着前方,仿佛通道深处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存在。
【高专杰】靠了过去,他先前就一直在跟【真人】套近乎,就是为了煽动对方在刚才那场冲突中支援自己。虽然效果不尽如人意,可【真人】对待他的态度显然也与其他人不同了。
随着靠近,【真人】身上的异样也被他尽收眼底,他忍住身上争先恐后冒出的鸡皮疙瘩,用尽了全部意志凑到【真人】身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低声耳语,声音里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看到了吗?刚才那一幕……得到力量,就是这么‘简单’。”
他盯着前方阴影憧憧、不知潜藏着什么的通道拐角。
“待会儿……我们应该会碰到‘改造人’。到时候你就……”
似乎是见到【真人】露出害怕与犹豫的神色,他嘴角勾起一个与“高专杰”的温柔表象截然相反的、冰冷阴险的微笑。
“别害怕。想想你的‘角色’,真人可是改造人的造物主……去??触碰??它们,去‘理解’它们的构造……然后用你的力量,去‘命令’它们……”
他拍了拍【真人】的肩膀,满意地听到对方因他的描述而呼吸粗重起来,继续蛊惑对方:
“这才是你最直接、最快的‘成长’方式……”
【真人】的头,以一种极其缓慢、带着僵硬的卡顿感,一卡一卡地转向他。他异色的瞳孔有些涣散,瞳孔深处似乎映照出了一行极细小的黑影。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咧开,拉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情感的、纯粹是模仿“笑容”这一概念的诡异弧度。
“……理解……命令……”
他喃喃着,声音干涩。
“我是……创造者。”
他没有看到,自己身后的【高专杰】,在阴影的掩盖下,脸上悄然浮现出一个名为“满意”的表情,转瞬又变成了更深层的算计。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正一步步滑向非人深渊的同伴,内心满是冰冷的评估与操纵他人成功的喜悦。
从得知扮演系统这件事起,【高专杰】就开始思考自己要如何在这片危险的地带存活下去。力量是必须的,但获取力量的方式却并不一定要是像那个女人那样费心费力地去抓捕那些没什么用的蝇头。思及此,他忿忿地瞄了眼操纵蝇头为众人探路的【夏油教主】,再次怨恨起抢夺了【咒灵操术】的能力害的他只能解锁体术的那个女人。不像其他人那样天真,他可是……真正意识到他们正身处绝境的少数的清醒分子,为此,他甚至将屠刀对向了同伴。
他又看向【真人】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贪婪:特级咒灵的话,他们这边也有一只啊!
可惜【漏瑚】居然蠢到去挑战系统,否则一定会是比【真人】更好忽悠的对象。而且【漏瑚】的攻击力相当高,调伏之后一定能让那个女人跪在他的脚下痛哭流涕,忏悔她对于自己的无礼……真是可惜了!
想象着自己像个果农那样将【真人】培育催熟,【高专杰】兴奋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想他有点理解羂索教导【真人】学习咒术师的各种知识与战斗技能,直至它进化至顶点再吸收的行为了——因为这真的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一件伟大的、为他独享的艺术品。
——至此,分裂已成定局。
脆弱的、基于恐惧而诞生的同盟,在死亡的真实威胁面前也因为恐惧而迅速瓦解。幸存的 coser 们被迫在“抱团取暖”与“献祭他人成全自己”之间做出自己的抉择——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涉谷地下铁的时间,在无声中继续流逝,即将到达那个所有“知情者”都恐惧着的、注定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