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高专杰】咬紧了牙，哪怕手臂被咒力侵蚀都坚持着不松手，可事态的发展仍旧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也许是命运的眷顾，又或许是生死关头的紧迫感，真人竟是比原著中提前清醒了！

只是他醒来的节点还是太晚了，【高专杰】已经抓住了他的咒力核心，任凭它再怎么奋力挣扎，也依旧无法挣脱出【咒灵操术】的束缚。

眼看着【高专杰】即将得偿所愿，那颗咒灵玉突然爆发出诡异的蓝光，而后从玉上的裂缝中冒出了鳞片状的咒力结晶，这些结晶接触到空气就迅速硬化、增殖，最后，迫得【高专杰】不得不松开手，让犹如一滩烂泥的真人硬生生从咒灵玉中滑落到地上，脱困而出——而他自己，也因为【咒灵操术】的反噬，哇的一声吐出来一大口血来。

雪上加霜的是，真人脱困之后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甚至还因为这次危局得到了顿悟，他的躯体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的陶土般剧烈扭曲——原本纤细少年般修长的四肢拉长并长出了锋利的骨刃，皮肤表面覆盖上硬质的骨甲，那张清秀的脸被珊瑚一样峥嵘的骨质面甲覆盖，身后一条粗壮的蛇尾有力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遍杀即灵体？

夏晓洁暗自皱眉，是原著剧情的惯性吗？【高专杰】试图捡漏的行为，竟然让真人提前进化到了终极形态，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力量，其肉身强度堪比最坚硬的咒具。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没去管半跪在地，径自喃喃着“不可能”之类的呓语的【高专杰】，夏晓洁缓缓地、安静地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退出真人的视线范围后谨慎地观察着。幸而挣脱出【咒灵操术】的束缚以及进化似乎耗尽了真人的力气，使得它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似是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问题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按夏晓洁的预想，当她收服漏瑚的时候，五条悟有超过九成的概率会挣脱认知过滤，因此她也有做好面对一个暴怒的最强的心理准备。而【高专杰】的出现替她分担了一半的压力，但也使得她原先打好的腹稿全部作废，而现在这急转直下的局面又让她刚才紧急想出来的一套避险说辞作废。

夏晓洁……夏晓洁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只能按事先与悟酱约定好的暗号召唤出特定的蝇头挡到身前做出警戒的模样，期望白发少女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跳出来，让人把她们给一锅端了。

所幸夏晓洁并没有纠结很久。

五条悟一直都有关注着这边的事态发展，看见他们一人按住一只咒灵进行吸收调伏时本想上前制止。只是这两人眼看着并非全然的同伴关系，他也乐得让他们自己先进行一番狗咬狗，不是有句话叫“你的敌人是最了解你的人”嘛，那个披着杰的壳子的冒牌货一看就对那个“夏小姐”积怨已深，那一番话也不知道他憋在心里多久了，虽然其中的一些话他听不明白（注1），但大致情况他也了解了：他们应该都是同一间实验室搞出来的同一批克隆人，其中夏小姐应该是成功的实验体，而这个冒牌货是失败品，一开始并没有觉醒【咒灵操术】，但是通过后续实验他还是掌握了【咒灵操术】，但显然整体状况都不如夏小姐这个成功品。有实力搞出这种实验的多半与上头那帮烂橘子有关联，他猜得到那些实验人员对于他们这种实验体是什么态度，所以作为失败品的那一方仇视成功品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而眼下涉谷的事件搞不好就是烂橘子们与那些诅咒背后的势力联手给他布的局，那么派出杰的实验体来对付自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虽然不清楚他们一个两个为什么都没把目标直接对准自己而是直奔特级咒灵而去——不过杰嘛，不甘心受烂橘子的指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咒灵操使看到特级咒灵就忘情了发狠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完、全、能理解！

——理解个头啊！

那个冒牌货刚才提到吉野顺平了吧？

五条悟超强的大脑使得他能够记住所有的情报，吉野顺平这个名字他之前在伊地知和娜娜明的报告里都看到过，是被那个缝合线的咒灵蛊惑然后杀死的野生咒术师。所以这些实验体也知道这些特级咒灵的情报，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果然在很早之前就勾结到一起去了！而他们既然能搞出杰的克隆人，那么杰的遗体很有可能也……

只要一想到有人打扰了自家挚友的死后安眠，五条悟现在就想把所有参与到这件事当中的人全都拖出来一个一个地清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压抑住心中翻腾的怒火，试图搜集更多的情报。可惜，缝合线咒灵的醒来打断了那边的情报放送，眼见得那个冒牌货委顿在地出气多进气少了，而另一个实验体显然有了开溜的打算，他也只得亲身上阵控制局面了。

只是一个错眼，夏晓洁的面前就出现一堵黑色的高墙。心下一紧，她像是害怕惊动什么大型猛兽般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就这么突兀地映入了眼帘。

五条悟的嘴里犹自还大口喘着气，这种近乎于狼狈的情形对他本人来说在近年也很少见了。那双苍蓝色的瑰丽双眸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让夏晓洁头皮发麻，后撤的脚步像是被钉住般再也挪动不了半步。

真正意义上的对视与先前那种远远的看一眼的感觉完全不同，五条悟是咒术界的最强，只是因为现代术师的天花板只到那里，而以五条悟的实力，哪怕排进这千年的术师里都称得上数一数二——那是一种，光是看到就会心生绝望，一生都不会再升起反抗念头的气势。

而此刻，这个咒术界的最强，正寒着脸注视着她，以夏晓洁对五条悟的了解，这种表情显然是气得狠了，而他身上那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显然也证实了这一点。

很明显，五条悟认出了夏油杰的壳子与【咒灵操术】，并判断他们与夏油杰之间存在联系，他势必要从他们身上逼问出这件事情的全部。

夏晓洁应当感到胆寒的，像不远处的【高专杰】，此刻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小鸡仔，恨不能蜷缩成一团；但她的内心却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淡定得多，就连身体都只在最初紧绷了一瞬，随即就放松了下来——仿佛早已习惯了面前人的气息并深信对方的无害。

但与此同时，一种深深的忧愁也从夏晓洁的心底隐秘地升起，看着面前的“最强”，夏晓洁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你现在……还是会感到寂寞吗？”

五条悟脸上生气的表情凝固住了，苍蓝色的瞳孔因惊讶而睁大，有片刻的空白无措，虽然他很快就收敛好情绪再度绷起了脸，但夏晓洁依旧能直觉地感受到他的气势改变了。

……啊，她问出声了吗？

稍一愣怔，夏晓洁随即不错眼地盯紧了对面的白发男人，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倾听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