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给我敌人的一部分身体！”

【伏黑惠】闻声看去，在看清楚她手中那个稻草人时，瞳孔一缩，心领神会地命令玉犬拼着挨了一爪子从那只改造人身上撕咬下来一大块肉，远远地抛了过来。

【钉崎】也不嫌弃那部分残肢血淋淋的，无师自通地、她取出一枚咒钉，右手的锤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将那块肉连通稻草人，一同扎穿钉在地上。全身的咒力被一股脑地注入到稻草人当中，激发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振，她能够感受到，那只改造人的核心被连接上了她手中的稻草人，完全地处于她的掌控之中。

“给我去死吧——！”

嘴角不自觉地扯起一抹狰狞的冷笑，【钉崎】激发了稻草人身上的术式，漆黑的光芒自咒钉尖端产生，瞬息流遍了稻草人的全身。

【刍灵咒法·共鸣】！

与玉犬激战正酣的改造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捂着胸口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而【钉崎野蔷薇】犹不满足，她的目光转向另一只改造人，气势汹汹地拎着锤子大步杀了过去。

很快地，在【钉崎】火力全开的状态下，这一只改造人也轰然倒地，只剩下壮硕的身体在地上毫无意义地抽搐。

一片死寂当中，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声。

【虎杖悠仁】大口喘着气，捂着被改造人砸伤的手臂，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七海建人】沉默地擦拭着短刀上稠黏的血液，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的眼睑里似乎沉淀了一些更沉重的东西。【伏黑惠】的玉犬无声地消散在半空，她整个人晃了晃，全靠【虎杖】冲过去支撑才没倒下。【夏油教主】刚召出一只蝇头警戒，目光却忽然定格在了一处墙角。

【钉崎野蔷薇】站在那两只改造人的尸体中间，橘色的短发因为激烈的战斗变得乱七八糟，校服上全是紫黑的血迹与尘土。她没有看任何同伴，只是低着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还在抖。

她不是第一次杀改造人了，也并没有杀人的心理负担——对她来说，谁想要害她，她就会狠狠地报复回去。她激动的是，自己终于拥有了足以自保、足以保护想要守护的对象的力量。

“棘……！”她突然回过神，跌跌撞撞地、连滚带爬着扑到【狗卷棘】身边。看到她唇边的血渍以及惨白如纸的面色，她紧张得都快哭出来了。直到她的手指触上对方的胸膛，感受到手掌底下那虚弱但稳定的心跳，再静下心来观察，看到她平稳起伏的胸膛，【钉崎野蔷薇】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哭腔，也混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一时间，场上只余下她响亮的哭声。

余下的人不是在趁机休息恢复体力，就是因这飞来横祸而惶惶不安着。

一旁的【家入硝子】见到她这副生机勃勃的哭相，疲惫的面容上不自觉地露出些许安慰的神色来。

——她成功地救下了【狗卷棘】，真好。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夏油教主】打破了僵局。

“……五条老师，你现在能分辨残秽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同时看向了她。

“我在那个地方，发现了【真人】的残秽。”

【夏油教主】轻声说道，伸出手指向通道边一块突兀伸出的店招——如果有人经过那处，在昏暗的灯光下，确实很容易被这块店招绊到。

1号老师闻言大步走到她的身边，随着她的手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片刻之后，他耸耸肩，摇头表示他并没有辨认出那个残秽，不过他随即又镇定地补充了一句：

“我无法辨认出【真人】的残秽，但我确实有见到过一个跟他身形很像的人影一闪而过。”

他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个子又高，之前的确有看到一个极浅淡的身影出现在拐角的地方，但由于对方一闪而逝，他并不很肯定那就是【真人】。

但眼下，被众人用将信将疑的目光注视着，他只能选择咬死那就是【真人】。

【夏油教主】走上前去，将视线投向更深处的黑暗。她的脸色在应急灯下显得晦暗不明。

片刻之后，她的指尖轻颤，声音却勉强维持着平静。

“这些改造人，是被直接引过来的。”她笃定地做出了判断——

“这里也有「真人」的残秽，很淡，跟改造人们的残秽是一个方向的。”

这后半句话让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从远方被一路引至近处，然后消失了。消失的时间点，恰好在改造人会找上他们的时间点之前。

——不是巧合。

【伏黑惠】盯着那行几乎不可见的残秽，沉默了好久。久到众人都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突然说道：

“……是那个扮演高专时期夏油杰的家伙的阴谋。”

她的声音很轻，却能听出牙齿相互碾压的细微声响。那双向来沉稳冷静的海蓝色眼睛，此刻冷得像是结冰的湖面。

“以【真人】的实力，根本无法做到凭空消失。只有被「咒灵操术」调伏的咒灵，才会这样突然出现突然消失。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受伤、却依旧紧绷的脸。

“那两个人在离开以后，【高专杰】把「真人」给吸收调伏了。他们的目标与我们完全不同，而现在真人的残秽却出现在这里，还和改造人的袭击路线重叠了。只能是【高专杰】为了某种目的，把危险故意引到了我们这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钉崎野蔷薇】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自己的裙角，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进掌心。她方才止住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底那种劫后余生的软弱却在一瞬间被抽干，只余下一片冷得吓人的平静。

“故意？”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故意伤害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伴？”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阴森得让旁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为【高专杰】接下来可能的遭遇点了根蜡烛。

【钉崎】抬手轻轻地抚摸着【狗卷棘】的脸庞，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了唇边的血渍。

然后她站起来，擦掉了脸上残留的泪痕，而后看向【伏黑惠】，语气平静地宣布了她的决定。

“我要去找那家伙对质。如果真的是他把改造人给引过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熟悉她的人感到寒毛直竖。

“我会亲手宰了他。”

——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激昂的誓言，【钉崎】说得就像在说“我去趟便利店”一样稀松平常。

但没有人怀疑她是在开玩笑。

——×————×———— 时间回到现在 ————×————×——

钉锤重重落下。

【高专杰】狼狈地向左翻滚，咒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入后方的地面，炸开一束碎石。

“疯女人……你这疯女人——！！”他嘶吼着，拖着伤腿拼命向后挪动，眼珠因恐惧和愤怒而暴突。他能看到这个女人眼底那一片平静的、冰冷的杀意——而这比任何咆哮威胁都更让他心惊肉跳。

【钉崎野蔷薇】没有回话。她只是重新举起锤子，目光像钉子一样锁死了他。

她的左手依旧鲜血淋漓——那是刚才，她自己扎进去的咒钉。

【刍灵咒法·共鸣】的原理，是利用稻草人作为媒介，通过用咒钉插入被诅咒对象身体的一部分，将诅咒的力量传导到被钉入的对象身上。而最直接、最稳定的“媒介”，自然是被诅咒对象身上的东西。可【钉崎】并没能在刚才的战斗中获得除了沾染了他鲜血的咒钉之外的战利品，因此她只能将咒钉插入自己体内，用自己来代替稻草人，将共鸣的效率发挥至最大。

这样自然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可【钉崎】已经找不到更好、更快捷的办法了。

她将最后一枚染血的咒钉钉入自己的手背，让它与【高专杰】身上的伤口产生链接，然后一一引爆。

两团血花分别在【高专杰】的左肩和大腿上再次绽放。

同一个伤口的二次受伤让【高专杰】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弓成虾米，他全身的咒力因剧痛和重伤彻底失控，从他体内横冲直撞，给本就如蛛网般伤痕累累的术式核心再添重创。

“我……我才不会死——！！”

他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量和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将自由行动的命令传送给【真人】。

“拦住她！！”

在旁边呆滞站立、一直在划水的【真人】猛地抬起头。它空洞的眼睛锁定了【钉崎野蔷薇】，然后，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冲了过去。右臂在前冲的途中异化成骨刃，闪着苍白冷光，直劈而下。

【钉崎野蔷薇】被迫回锤格挡。锤柄与咒灵的骨刃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她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连退好几步。等她稳住身形再度抬起头来，已然不见了【高专杰】的身影。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死死地盯着拦在身前的【真人】。

“只会逃跑的废物。”

她语气平静地评价道，对着满身缝合线的前同伴举起了钉锤。

“老娘不会放过你的。”

她如是宣告道，无视了左手手背上一阵阵钻心的灼痛，再度高高扬起了钉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