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初同样起身,随着冯常侍走远了些。
“我已命长乐宫上下暂不发丧,待外面事平再行计较。”冯常侍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说起话来艰难得很。
“陛下这几日可留下了什么旨意言语没有?”云映初自然是认同冯常侍对太皇太后驾崩一事暂缓处置的做法。只是长安守不住还则罢了,若幽云边军及时赶到,战事尘埃落定......
没了太皇太后这位举足轻重的镇石,朝廷立刻就会迎来一场清洗。有太后在,有姜家在,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冯常侍摇头,声色中的颤抖陡然加重:“......一句也没有。”
“常侍想必清楚,”云映初说道,“幽云边军不能在京师久留,无论向西清扫叛逆,还是犒赏之后返回边郡,君侯都要离京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朝堂上,该怎么办?”
冯常侍的眼神陡然锋利起来,他缓慢地开口:
“战后京师诸事繁杂,可否请镇北将军多留驻几日,以备万全。”
说完,冯常侍又补充了一句:“侯夫人放心,此事我会办周全,绝不令镇北将军在说法上为难。”
冯常侍果然是想借着城外叛军造成的混乱趁势解决一些人和事。
“常侍有什么办法?”
“届时自然会有旨意送到镇北将军手中。”冯常侍说道,“宫中的事,若侯夫人不愿插手,自然有我来办。”
云映初不置可否。
“冯常侍,侯夫人......”太医令的声音从御榻旁传来,在这一方静室中如击钟磬般明显,顿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那厢甫一出声,云映初与冯常侍便齐齐转头,话音落地时,冯常侍已经踉踉跄跄地再次跪倒在太皇太后榻前。
冯常侍飘飞的衣角扫过御榻旁的一盏灯烛,那点羸弱的明火在猛烈地俯仰几次之后,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太医令起身退后,整理好冠戴向御榻长拜不起:
“陛下驾崩了!”
殿中并未立刻被这句话带起鼎沸的哀声,内殿之外只是因此溅起了几声沉闷的拜叩,随后低泣如同浅溪涨水,缓慢地浮了上来。
云映初就地拜倒,在衣袍的遮掩下闭上双目。
内殿中凝固已久的垂缦被惊动,久违地摇曳起来。
......
天柱倾颓的轰响被死死扣在内殿之间,冯常侍提前做下的种种布置甚至没有让这声响流出永治殿。
云映初站在偏殿中,目光落在桌案上摊了一半的卷札。燕草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自觉现在不好上前打扰,只好满腹担忧地站在云映初身后。
她在等冯常侍。
太皇太后眼下的安置由冯常侍一手操办,他一时抽不开身。
而此事必得冯常侍亲自参与才行。
云映初再次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事情的走向,确认可行之后心神随之一空,方才内殿中响起的哀恸此时不由分说地涌了进来。
沉重的生死如长河崩泄,无从拒绝地漫过口鼻。
权势滔天、尊重无二如太皇太后,竟也有山陵崩的一日。
此前云映初自认为早有准备又亲身经历了朔平围城,当不会再为生死之事动容。
可是世事终究不同......
自从傅翾带兵西出于松壑谷一带拒敌时,如坠深渊的不安便从此萦心。
当她以为自己终于被内外阴谋磨平了对城墙上的牵挂时,太皇太后的崩逝又如一记重锤,强令她记起世人皆是肉体凡胎。
遐之......
外面,可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