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信中所说的野植?” 她抬起头看向杨招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探究“这长势这气象还有散发出的味道绝非凡品,公主阿妹从何处觅得这般奇物?”
杨招娣在她身边蹲下拔起一株刚冒头的灰灰菜,朗声道:“去岁夏日在我种的南瓜田边发现的,当时奇怪就留着它自由生长,给些水施点肥结了两根棒子,我瞧着籽粒饱满金黄从未见过,舍不得吃就留下了。
想着既能长出来不妨大片种植试试,万一有用我却弃置岂不是亏大发了,所以今春便在这僻静处试种看看。”
她语气平常,带着一丝孩童的玩闹。
杨招娣说的随意武珝却想的深切,若是换了别人早已将它当做杂草处置,哪会认真观察仔细留意。
就冲这点,晋阳公主不独得盛宠都说不过去。
她仔细端详那些植株沉吟道:“看这些叶脉走向与植株形态好像是很喜欢光照、需水却又畏涝的性子,阿妹起这高垄开这深沟便是为此?”
“武姐姐一眼就看出来了!” 杨招娣眼睛发亮,瞧瞧人家这业务素质,肯定是她给了那片叶子后武珝专门研究过。
“正是呢!几位老农起初还不解,后来见苗出得齐长得壮就信了。只是近日发现有些小虫,专爱啃嫩心让人发愁。” 她指着几株叶心处细微的啃食痕迹眉毛皱了起来。
武珝凑近细看又起身沿着田垄走了几步,仔细观察植株间距与土壤情况:“我少时随母亲在并州,见那边农人用草木灰水喷洒叶面或是焚烧艾草除虫菊的干叶用烟驱虫,这两种方法都可以试一试。
还有这植株间距下次种植可以略微宽点,通风更畅或许也能减轻虫害。”
她语气平和建议却具体务实,显然是真正留心过农事而非纸上谈兵。
杨招娣连连点头,立刻转身对不远处侍立的渥赭道:“告诉田管事,这两种方法可以一试。”
渥赭恭敬应下。
两人就这般蹲在田边聊着防虫、追肥和可能出现的夏日旱情;武珝引经据典不说空话,总能给出建议。
杨招娣心中对于她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果然成大事者都不打没把握的仗,自身强走到哪里都能撕开一条活路。
旁边的长乐几人虽在临时支起的大帐下休憩,也时刻留意着杨招娣那边。
风将两人的对话传递过来,若说之前李治对武珝的印象是有文才有相貌,如今再多加了进退有礼心有沟壑。
一行人在庄子里把酒言欢颇有野趣,直到红日西垂才起驾回宫。
临走前,杨招娣又将庄子产的瓜果鲜蔬挨个送了一遍,还附赠了他们一个奶茶方子,回去了可以自制,口味自选方便好喝。
兄姐几个对于自家妹妹的手艺已有了解,当下开怀大笑,准备回去后就让厨房做出来尝尝。
马车驶离栖云庄,武珝靠在车壁上,看着手里已有风骨的飞白体花筏低头沉思。
晋阳公主对她的信任让她心潮难平,她隐约感到自己与这位小公主,与这座宫廷被一条无形的却坚韧的丝线悄然系在了一起。
几乎就在武珝的马车驶入应国公府侧门的同
时,两仪殿中刚理完朝政的李世民放下笔,端起杨侍中刚换的蒙顶茶浅啜了一口。
清澈的茶汤里,映出他幽深的眼眸。
他静静听着一旁杨侍中的汇报,儿女们齐聚栖云庄,兕子邀请了应国公继室所出的嫡女……众人相谈甚欢,包括老大和老二也没有曾经那样剑拔弩张……
诶……
李世民长叹口气!
老大这是彻底放下了,老二……可能良心发现也可能觉得老大不再是对手才能以平常心去对待。
还有兕子种的那种子没想到长势如此之好,等收获时他也挑个时间去看看;最近有人告尉迟恭谋反,加上和高丽摩擦升级,他已经好久没和爱女出游了。
“着人留意着,” 他放下茶盏对心腹内侍吩咐道“武家小娘子出入宫闱不必深究,只需确保无人敢扰了兕子的清静或借此生事。其余,不必报朕。”
“是。” 内侍躬身应下,悄然退去。
另一边杨招娣给武珝递了梯子,就没在关注。
她只负责提供平台,怎么爬端看对方能耐了,她不会多加干涉;毕竟女皇也是需要历练才能成就己身,若因为她的干预,直接把对方御极蝴蝶掉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日子就在美食、美景和有趣的学业中一天天过去了,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到两仪殿刷存在感,杨招娣过得滋润极了。
但这份惬意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受到了些许波动。
估计是因为李世民终于查清了尉迟恭的谋反之事近来朝堂内外一片安详,所以李承乾瞅准时机再一次提出请辞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