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明月清幽幽的，说不清的凄清寒凉。

门开，昏暗的光线倾洒，照得弯腰驼背的老太太形似怪物。

“何女士，夜安，许久未见。”连玉京客气有礼地打招呼，但不等内里的人作何反应，就推着人进屋，还顺手关门。

“你是……？”何老太太眯着昏花的眼打量连玉京，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蒙着白翼的眼骇人可怖。

连玉京用桃花枝挡住何老太太那只干枯腐朽的手，“莫动手哦，脏。”

何老太太的眼神恍惚，“像，真像。”

“别装，”连玉京随意倚坐在木桌上，漫不经心地晃动手中的桃花枝，“那两个人都死了，你还能好好活着，就足以证明你并不简单。”他装模作样的本事，大抵是基因遗传的。

何老太太收了面上的表情，“未曾想到，还有和你再见的一天，我的—乖孙。”后面四字念的意味深长。

连玉京不为所动，“托您的福，我大难不死，得遇贵人。”

“呵呵，狗屁贵人，我看你认贼作父，认得挺开心的。”何老太太嘲讽。

连玉京以桃花点下巴，笑得比桃花还艳，“我不仅认他做父，还对他钟情于心，不然我来找你做什么？”

何老太太再维持不了她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嘴皮子气的发抖，捂着心口一阵急喘。

连玉京笑眯眯地观看，恨比爱长久，痛苦能铭记于心，他忘了许多事，一次次濒死的疼却忘不了。

“他是你亲叔叔。”何老太太喘匀气，厉声道。

连玉京眸光轻闪，缓缓道：“你果然知道，那告诉我，当年对殷叔叔下手的人是谁？还活着吗？”

“你是为了他来的？那你刚才说的话……”

“真的哦，”连玉京不等她说完就打断，“谁让是他将我养大的，谁让他又这般好，我这个眼皮子浅的，忍不住就动心了。”

“你们是亲叔侄。”

“我知道的，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连玉京无所谓耸肩，“我不是女的，他也不是女的，生不了孩子。都末世了，人伦道德……”他散散漫漫地嗤笑出声，颇为不屑。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说呢？”何老太太神情冷漠。

“呵，”连玉京好笑，“我好声好气的说话，证明我教养好，不代表你有拒绝的余地。”

“她早就死了，”何老太太不想和连玉京多待，她相信他会说到做到，“当年她以为能凭着肚子里的孩子挤掉那位夫人上位，但男人能出轨一次，就能有无数次，争执过程中不小心小产，手术台上一尸两命。”

“可我得到的消息是，她在青云基地。”连玉京不紧不慢道，他不相信秦凛光的消息会出问题。

“末世后的户籍系统，谁知道有多少问题？”

“在这件事中，你又扮演着什么角色？”连玉京不过多纠缠，问得饶有趣味，“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你的确是我奶奶，我和殷叔叔真的有血缘关系吗？”

“你为什么不猜你我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何老太太神色未变，“毕竟我对你的不好是真真实实的。”

“是我问你问题，”连玉京不耐道，“别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你不是不在意吗？”何老太太想到连玉京的表现，就忍不住动怒，她冷笑出声，“可惜不如你的意，我和你父亲没有血缘关系，他和你一样认贼作父，顺道认了我这个便宜娘。”

“那个人真的死了吗？”连玉京将门拉开一半，侧身问。

“死了。”

连玉京不置可否，彻底拉开门走出去，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在这世道上，死了比活着痛快，他为什么要成全人？

走在静谧的街道上，连玉京思索着这场谈话，本来想给殷叔叔送个礼物的，看来这礼物是没着落了。

可惜他的精神系异能变异了，更偏向于丧尸，没法操纵人，何老太太真假参半的话，只能靠自己分辨。

没办法，他太了解这老太太，她自己不好过，也不会让其他人好过，他要是动用手段逼迫，怕问出的答案还比不上现在得到的，他何必费力不讨好？

留她待在这里，他再三五不时来串串门，多问两次今天的问题，交叉印证，总能得到他想要的，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他完全耗得起，而且看她明明害怕，却装得若无其事的表演，也挺有意思的。

连玉京心情愉悦地从阳台翻墙进入房间，对上不知在房间内等了多久的殷傲，脸上的笑僵住，“殷叔叔？”

“去哪里野了？”殷傲问。

“我说我就是随便出去走走，你信吗？”

“你说呢？”

“去会了个老熟人，”连玉京实话实说，“殷叔叔找我有事吗？”说完就转移话题。

“没什么，”殷傲是察觉到了连玉京偷偷离开，有点放不下心，才会等在这的，“回来了就早点休息。”他起身就要走。

“殷叔叔，这就是原因。”连玉京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你是有多缺爱？”殷傲听懂了，并反问，“忘记我曾教过你的事？及时止损。”

“不缺爱，缺你。”有你就有爱，连玉京笑如春风拂面，殷傲没有完全排斥的行为，让他有点飘了。

连玉京直白坦然的目光，令殷傲恶寒又别扭，“少他妈在老子面前肉麻，老子不吃你这套，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真当老子不敢收拾你？今晚好好休息，接下来几天我们好好练练。”

连玉京点头，心中则道，殷叔叔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