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玉京知道殷傲给自己留了情面,换做其他人,大抵连这样的结果都得不到,他在问出时,也清楚大概会得到怎样的答案,一点希冀,一点痴心妄想,想赌奇迹,可惜,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就是它发生的概率接近于无。
“嗯,我知道了。”连玉京看了一眼殷傲,没过多的反应,好像刚才的问题不过随口一问,“要到我们换班的时候了,快走吧。”
殷傲品着连玉京那个“无波无澜”的眼神,愣了下,然后看到的是他单薄的背影,不做停留,仿若将渐行渐远,形同陌路。
殷傲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总不能真如了连玉京的愿,他还没疯到这种程度。
孩子总会成长的,回头看来,他会知道他这时的想法只是得不到才会执着,本质没什么大不了的。
殷傲忽略心里的不舒服,快步追了上去。
仿佛这场对话未曾发生过,战场上两人依旧相互照应,并肩作战。
杀了一天丧尸,连玉京洗完澡,就出了门。
殷傲垂下要敲门的手,转身下了楼,是不是因为他太藕断丝连,才让连玉京一直放不下?
连玉京到了何老太太这里。
可能年纪大了,可能受了连玉京存在的影响,她在前几天就病倒了,一个年纪大的老太太,任是有再大的本事,在生命日渐消逝时,都没法让时间停留。
“咳咳,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来做什么?”何老太太边咳边说。
连玉京没搭理何老太太,就一个人静默坐在一边。
何老太太疑惑,想知道连玉京又在闹什么幺蛾子,费劲支起身子朝他看来。
看清连玉京的神情,她呵呵的笑了起来,“这是怎么了?你那龌龊的心思让殷傲知道了?”恶意满满,浸满毒液。
连玉京撩起眼皮,一双眼睛暗沉不透光,密密麻麻的线团交织其中,混乱怪诞,幽幽祟祟地拖拽着人。
何老太太眼神一阵恍惚,记忆被拖拽回了四十多年前。
那时她还年轻,充满热情与激情,大胆而无畏,她在去外校做学术交流时,对那里的一位教授一见钟情,自信明媚的年轻女人是充满魅力的,在她的攻势下,他们很快就在一起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血腥与悲剧,酿造出苦果。一场意外,在他们最幸福时带走了教授的生命。
她崩溃发疯,可那时她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为了孩子,她不得不冷静下来。
然后一次产检时,她看见“教授”陪着另一个女人来做产检,她疯了般的冲上去,以为是教授骗了她。
但真实情况是,她的精神情况不太好认错了人,男人和教授只是长得相似。
不过,看着男人的那张脸,她有了个想法,她要和男人在一起,她把他当做替身。
而后更巧的事情发生了,男人的妻子生产时出了意外,孩子是死胎,就在男人不知该如何应对妻子时,她将自己的孩子送了出去,就此联系产生。
后面的事情更简单了,她策划布局,让两人的感情一步步走上绝路,他们第二个孩子的被拐,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成功和男人在一起了,以情人的身份,因为她丈夫的位置只能是教授。
……
“我在很久前就分不清你们谁是谁了,由爱生恨,你真是我和他的血脉延续吗?”
连玉京掩上门,挡下了最后那句残语。
不知不觉间天已入春,外间飘起了蒙蒙细雨,寒凉清爽。
连玉京指尖一直在颤,他从未将血缘关系的事情放在心上,因为不管有没有这层血缘关系,他们之间都没有可能,殷傲不喜欢他,不是碍于有血缘关系,单纯是他不喜欢他罢了。
只是有关殷叔叔的一切,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今天殷叔叔听完猫九的话,他看得出殷叔叔是不想再查下去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殷叔叔不是个容易沉溺于过去的人,他不执着,做得到放下,与其让殷叔叔来见个只吊着口气的老太太,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就这样。
其实是他有点怕,他和殷叔叔没有血缘关系,却和殷叔叔的仇人有,说来他还更宁愿他真和殷叔叔有血缘关系。
连玉京想,好像幸运女神从没站在过他这边,人生无妄时,殷叔叔拉了他一把,他却对殷叔叔动了心,偏偏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不过这也怪不了殷叔叔。
“只要你喜欢他,他就一定得回应你”,没有这一说法,人家凭什么呢?一直强求的是你,用难听点的话来说,是你在骚扰他。
连玉京对此心知肚明,才会一直劝着自己别强求,要学会知足。
绵绵细雨不大,但一路慢腾腾地走回去,身上的衣服也湿的差不多了。
“我还以为你今夜都不回来了?”殷傲坐在同样的位置,从烟灰缸里的两三个烟头可看出,他来了不短时间。
“不会的。”连玉京回答。
“回来就行,”连玉京的沉默让房间内的氛围变得尴尬奇怪,殷傲再坐不下去,“早些休息,明天还有的忙。”
连玉京低低应声,不再多言,不做挽留。
殷傲看着连玉京孤寂静默的模样,心仿佛被细针刺了一下,疼的鲜明,却转瞬即逝。
没有争执,没有争吵,但可谓不欢而散。